。所指乃下月朝廷派往北境的巡边使团,沈清晏赫然在列。

    “此信足矣!”沈清晏拍案而起。

    叶知秋却摇头:“仅此一信,严相可辩为伪造。需人证物证俱全。”

    “人已死...”

    “不,还有一人。”叶知秋目光炯炯,“林惟岳。”

    沈清晏愕然:“他乃严相心腹,岂会反水?”

    “青蛇盘心,其心已乱。”叶知秋展开天工云镜碎片,置于烛下,“我这数日,以秘法温养此镜,已可略窥人心。林惟岳自镜中见青蛇后,日夜不安,已生去意。且他知严相太多秘密,严相迟早除之。今日之局,是他唯一生机。”

    二人定计。次日,沈清晏邀林惟岳过府“赏画”。林惟岳本不欲往,然沈清晏遣人密语:“知君心有青蛇,今有解药。”林惟岳心惊,只得赴约。

    沈清晏示以血书,林惟岳面如死灰。叶知秋适时出现,取出云镜碎片。镜中虽无影像,然林惟岳做贼心虚,见镜如见己心,终于崩溃,和盘托出严相通敌卖国、构陷忠良、操控朝政诸事,并交出暗中留存的账册密信。

    “你为何留此证据?”沈清晏问。

    林惟岳惨笑:“我自知非君子,然亦知免死狐悲。严相手黑,不留后路,必死无疑。”

    三日后,沈清晏携证据,通过内侍总管,绕过严相,直呈永徽帝。帝虽病重,见此大怒,命御林军围相府。严相知事败,于书房自尽,留书曰:“云散镜破,天命如此。”壁上“观云图”被撕作两半。

    抄家得金银无数,通敌书信若干。北境内应皆被拔除,戎狄攻势遂缓。林惟岳因戴罪立功,免死,流放岭南。天工云镜真品重现,镜面已有裂痕,永徽帝命将其封存,永不示人。

    沈清晏因功擢升,十年后,官至礼部尚书,致仕归乡,潜心著述,成《云镜录》三卷,记永徽年间事。书中论及天工云镜,有言:

    “镜者,鉴也。天工云镜,可照人心云雾,然终是外物。真镜在胸中,不假外求。君子小人,非泾渭分明。人心中有千重云,时而清明,时而晦暗。明德非天生,蒙私非本性,皆在时时拂拭,念念观照。云散月明,非云去也,乃云本空;镜照万象,非镜能也,乃境自现。故曰:天下之事,非惟顺逆,在乎一心;君子小人,非在名相,在于抉择。”

    书成之日,有客来访,鹤发童颜,正是叶知秋。二人对坐品茗,观庭前云卷云舒。

    叶知秋问:“沈公书中,以云喻心,以镜喻鉴,精妙。然老夫有一问:若云镜从未现世,永徽年事,当如何?”

    沈清晏沉吟良久,缓缓道:“云镜现与不现,云都在天,镜都在心。无此镜,严相之谋或迟发,然其心已私,其行必败。无此镜,林惟岳之过或晚现,然其心有蛇,其形必露。镜照形,不照心;法束行,不束心。心若有私,纵无镜照,天亦知之。”

    叶知秋抚掌大笑:“善哉!此可作《云镜录》终篇。”

    夕阳西下,云霞满天,千重万重,变幻无穷。沈清晏遥望云天,忽然想起少年时祖父的话:“观云,不观其形,而观其势;不观其一朵,而观其千重。”

    原来人生在世,亦如观云。一时顺逆,一片明暗,何足道哉。唯见千重云卷云舒,方知天地广阔,人心幽微,尽在这有无之间、明暗之际、顺逆之变。

    云千重,镜千重,身在千重云镜中。

    出得云镜,方见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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