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等我回家。”

    落款是“去病”二字,日期是元狩四年三月——正是漠北出征前。

    风从祁连雪山吹来,卷起她的白发。四十岁的冯蓁站在崖前,忽然明白了十九岁霍去病没说出口的所有话。

    他不是不想家。

    是不能让千万个家,再受匈奴铁蹄踏破。是不能在未竟全功时,用温柔乡消磨壮志。是不能许一个或许无法兑现的诺言。

    所以她是他剑匣旁的信物,不是鞍前的牵绊。是他护心镜后的柔软,不是征衣上的负累。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另一枚玉环——一枚刻着匈奴祭文、却祈求汉人平安的玉环。

    尾声·祁连雪

    冯蓁在祁连山脚下住了下来。

    牧人们说,有个汉家老妪,常在雪山脚下捡拾战场遗矢。她把箭头熔了,打成牧铃,挂在经过的每一条商道上。

    铃上刻着两行字:

    “匈奴已灭,何以无家?”

    “家在处处,处处是家。”

    元封六年冬,冯蓁无疾而终。牧人按她遗愿,将她葬在能看到胭脂山刻石的山坡上。下葬时,人们发现她手中握着一枚玉环,环身祭文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

    那年的祁连雪特别大,覆盖了所有战场痕迹。只有牧铃声声,从春响到冬,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关于一个少年,一匹马,一枚玉环,和一句“何以家为”背后,从未说出口的“我想给你一个太平家”。

    长安的柳,又绿了二十四回。

    未央宫旧址上,有童谣随风起:

    “冠军侯,霍骠姚,匹马单刀定河西。

    玉环碎,红绳系,祁连雪满人不归。

    匈奴灭,家何在?处处青山处处碑。”

    而祁连山的牧人还说,每逢雪夜,能听见铃声中夹杂着马蹄声,由北而来,又向北而去。像是某个迷路的少年将军,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只是这家,是万里河山,是处处炊烟,是玉门关外再也没有烽火的,每一个汉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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