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安平王。青州七大户,哪家手里干净?这一清查,只怕要闹翻天。”

    “那...我们可否阳奉阴违,做做样子?”

    “不可。”赵怀安摇头,眼中闪过决然,“我赵怀安寒窗十年,得中进士,为的便是为民请命。这些年忍气吞声,是因势单力薄。如今相爷推行新政,朝廷支持,正是拨乱反正之时!”

    他铺纸研墨,准备回文表示坚决执行。笔未落,仆从来报:“大人,安平王府送来请帖,请大人明日过府一叙。”

    赵怀安与师爷对视一眼,心知这是鸿门宴。

    安平王周稷,年过六旬,是先帝幼弟,今上皇叔。此人表面儒雅,实则城府极深。王府花园暖阁中,炭火烧得正旺,周稷一身常服,正与人对弈。与他对弈的,竟是个女子,年不过二十,眉目如画,气质清冷。

    “王爷,赵大人到了。”管家通报。

    周稷不抬头,仍盯着棋盘:“怀安来了?坐。待老夫下完这局。”说罢落下一子。

    那女子沉吟片刻,纤指拈起白子,轻轻落下。周稷抚掌大笑:“妙!这一子落下,老夫的大龙竟被屠了!玉娘棋艺,又精进了。”

    被唤作玉娘的女子起身行礼,退至一旁。赵怀安这才得见其全貌,不由一怔——这女子竟有几分面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怀安啊,这位是苏玉,老夫的义女,刚从京城来。”周稷介绍道,又转向苏玉,“这位便是青州父母官,赵怀安赵大人,年轻有为啊。”

    苏玉微微欠身:“见过赵大人。”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寒暄几句,周稷转入正题:“朝廷要在青州试行新政,你可知道了?”

    “下官昨日接到通知。”

    “你打算如何办理?”

    赵怀安谨慎答道:“下官自当遵照朝廷旨意,详查田亩,厘清赋税。”

    周稷捻须微笑:“好,好。新政利国利民,老夫自当支持。只是...”他话锋一转,“青州情况特殊,若操之过急,恐生民变。怀安可知,三年前邻州也曾试行清田,结果如何?”

    “下官不知。”

    “结果激起民变,死了三十七人,知州被罢官流放。”周稷叹息,“前车之鉴啊。所以老夫以为,新政当行,但需缓行、慎行。不如先清查小户,大户之事,容后再议。如此,既全了朝廷体面,又不伤和气。你以为如何?”

    赵怀安心知这是要他区别对待,放过王府与大户。他正思索如何应对,苏玉忽然开口:“义父,女儿听说赵大人今日正在审理一桩田产案?”

    周稷挑眉:“哦?可有此事?”

    赵怀安点头:“确有。一乡绅强占老农十亩水田,伪造地契。”

    “赵大人如何判的?”

    “尚未判决。然证据确凿,当判乡绅归还田产,并依律惩处。”

    周稷与苏玉对视一眼,忽然笑道:“巧了,那乡绅是王府管家的表亲。怀安啊,可否卖老夫一个面子,从轻发落?至于那老农,王府愿出双倍银钱补偿。”

    赵怀安沉默良久,缓缓道:“王爷,国法如山,下官不敢徇私。且新政在即,若此案不公,何以服众?”

    暖阁内一时寂静。炭火噼啪作响,衬得气氛愈发凝重。

    许久,周稷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依法处置便是。”他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

    三

    从王府出来,赵怀安心事重重。行至半路,忽闻身后马蹄声响,回头一看,竟是苏玉乘马车追来。

    “赵大人留步。”苏玉下车,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物,“此物,请大人收下。”

    那是一枚玉璎珞,用红绳系着,雕工精湛,玉质温润。赵怀安一怔:“苏姑娘这是何意?”

    “此玉名‘清心’,有静心明志之效。”苏玉直视赵怀安,“大人今日在王府所言所为,玉娘钦佩。然青州水浑,大人需步步小心。这玉璎珞,或可助大人辨明方向。”

    赵怀安不解:“姑娘此言何意?”

    苏玉却不解释,只道:“大人只需记住,遇事不决时,看看这玉璎珞。”说罢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回到府衙,赵怀安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玉璎珞,忽见璎珞内侧刻有极小的字迹。取来放大镜细看,竟是两句诗:“冰心与贪流争激,霜情同晚节弥茂。”

    他心中一震。这分明是当朝宰相陆文渊的诗句,年前曾在文人中传诵,赞颂清廉之德。这苏玉究竟是何人?为何有此玉璎珞?又为何赠与自己?

    正思索间,师爷慌张来报:“大人,不好了!今日堂上那老农,回家途中失足落水,淹死了!”

    赵怀安猛地站起:“何时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更蹊跷的是,那乡绅今日午后便离了青州,说是去外地做生意。”

    赵怀安握紧玉璎珞,指节发白。这绝非意外。老农一死,案件便成无头公案。他想起王府中周稷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起苏玉的警告,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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