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他沉声道,“从明日起,加派人手,秘密调查安平王府及青州七大户的田产来路。记住,要秘密进行。”
“大人,这...”
“快去!”赵怀安罕见地严厉,“记住,我等为官,当‘无以小事塞责’。老农之死,或许是‘小事’,但若放任不管,便是纵容更大的罪恶!”
师爷领命而去。赵怀安独坐灯下,摩挲着玉璎珞,忽然发现璎珞似乎可以旋开。他小心转动,玉璎珞一分为二,中间竟是空的,藏着一卷极细的绢纸。
展开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竟是青州七大户与安平王府田产来路的详细记录!何处强占,何处巧取,何时何地,证人是谁,记录得一清二楚。最后还有一行小字:“证据藏于城西慈云寺佛像座下。玉娘敬上。”
赵怀安的手微微发抖。这苏玉,究竟是谁的人?她收集这些证据,意欲何为?是真心助他推行新政,还是另有图谋?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曾在京城一次诗会上,见过陆相爷的义女,似乎姓苏。难道...
四
接下来的一个月,青州表面平静,暗地波涛汹涌。
赵怀安按绢纸所载,暗中查访取证,竟件件属实。他逐渐明白,苏玉是陆文渊早早布下的一枚棋子,以安平王义女的身份潜伏青州,只为今日新政推行。
这日,他正整理证据,准备上奏朝廷,忽然接到京城家书。夫人信中写道,长子前日街头惊马,摔断左腿,幸得陈观陈大人路过相救,及时送医。信末不经意提及:“陈大人问及青州新政进展,妾以‘顺利’答之,不知妥否?”
赵怀安心中一沉。陈观与安平王过从甚密,这是朝中公开的秘密。夫人无心之言,恐怕已泄露天机。果然,三日后,安平王府再下请帖,这次是“赏梅宴”,指名要赵怀安携家眷同往。
宴无好宴。赵怀安知此行凶险,将整理好的证据副本藏于隐秘所在,方携夫人赴宴。
王府梅园,红梅映雪,美不胜收。周稷兴致颇高,亲自为宾客介绍各种名梅。行至一株绿萼梅前,他忽然道:“怀安啊,你看这梅,花开寒冬,傲霜斗雪,像不像你们这些清官?”
赵怀安谨慎答道:“下官不敢自比寒梅。”
周稷哈哈大笑,屏退左右,只留赵怀安一人于梅树下。“怀安,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一个月暗中查访,收获不小吧?”
赵怀安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王爷何出此言?”
“明人不说暗话。”周稷笑容渐冷,“你查的那些东西,真以为能送出青州?你可知,昨日有刺客潜入王府,欲盗取王府机密,被当场擒获?”
“下官不知。”
“那刺客招供,说是受你指使。”
赵怀安终于变色:“王爷明鉴,下官绝无此事!”
周稷盯着他,许久,忽然又笑起来:“老夫自然知道不是你。那刺客,是陈观陈大人派来的。”
赵怀安愕然。
“没想到吧?”周稷负手踱步,“陈观表面是老夫的人,实则是宰相大人心腹。他派刺客,故意被擒,留下指向你的线索,为的是让老夫与你反目。若老夫一怒之下杀了你,新政受阻,他便可在宰相面前告老夫一状,一举两得。”
信息量太大,赵怀安一时难以消化。
“你可知苏玉真实身份?”周稷继续道,“她确实是陆文渊的人,但也是陈观的情人。这对男女,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将老夫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惜啊,他们不知道,老夫与陆文渊,本是同门师兄弟。”
赵怀安彻底震惊了。
“三十年前,我二人同拜大儒顾炎门下。师兄志在朝堂,我志在山水。他中状元,我封王爷,看似殊途,实则一直暗中联络。”周稷叹息,“新政之事,我二人早有谋划。然朝中反对势力盘根错节,不得不行此险棋。苏玉、陈观,包括你,都是棋子。”
“那...王爷为何要强占民田?”
“不强占,何以引得那些蠹虫现形?”周稷冷笑,“青州七大户,五家是某位王爷的白手套,两家是某位尚书的外宅。不清查他们,何以震慑朝野?”
赵怀安忽然想起那枚玉璎珞:“苏玉赠我玉璎珞,也是计划之一?”
“是,也不是。”周稷意味深长地看他,“玉璎珞确是我与师兄约定的信物。但苏玉赠你,却非计划之中。这女子...对你动了真情。”
话音未落,忽闻园外喧哗。管家慌张来报:“王爷,不好了!苏姑娘她...她盗走了王府密室中的田产真账册,正被陈大人追杀!”
五
雪夜,青州城外十里坡。
苏玉单骑狂奔,怀中紧抱油布包裹。身后,十余名黑衣人紧追不舍,为首者正是陈观。
“玉娘,何必呢!”陈观高喊,“将账册给我,我可保你平安离京!陆相能给你的,我加倍给你!”
苏玉不答,只催马疾驰。她心中清明如镜:陈观从未真心助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