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眼睛先弯,手指会无意识捻动衣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面孔:“《健听男孩》不是拍‘聋人有多苦’,是拍‘世界本就不该只有一种声音’。如果你们拍出来的东西让我觉得在俯视,那就立刻停拍,重新学习怎么平视。”散会时已近十一点。刘艺菲倚在创意中心门口等他,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见他出来,她晃了晃糖纸:“饿不饿?我让厨房留了汤。”顾晓摇头,却接过她手里的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你真打算接评审团主席?”她忽然问。顾晓嚼着巧克力,望向远处松果大厦顶楼亮着的灯:“蒂尔达走之前,给我看了份文件。”“什么文件?”“过去十年柏林电影节所有落选影片的申诉信原件扫描件。”他声音很轻,“三百二十七封。有导演写‘我的主角是位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评委说表演不够激烈’;有制片人写‘预算仅八十万欧元,却要求我们做ImAX特效’;还有个十七岁女孩寄来整本手绘分镜,信里说‘我妈妈是清洁工,每天工作十四小时,但我拍的短片里,她擦镜子的动作比我见过的所有舞蹈都美’。”刘艺菲怔住了。“蒂尔达说,评审团主席不是决定谁赢,而是决定谁值得被看见。”顾晓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下去,喉结滚动,“可如果连申诉信都要翻译成德文才能被拆阅,那‘被看见’本身就成了特权。”电梯下行时,他忽然道:“我让孙经理加了一条条款。”“什么条款?”“《血战钢锯岭》海外发行协议里,新增第七条:所有非英语字幕版本,必须由目标语种母语者担任翻译,并附上译者聋人身份证明或手语翻译资格证。否则,松果有权终止授权。”刘艺菲仰起脸,路灯把她的睫毛投在脸颊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你什么时候想的?”“在柏林那天。”顾晓按下负一层键,“看到蒂尔达把放映机送来时,我就在想——真正的金手指,从来不是让人一步登天的捷径。是让人在台阶崩塌时,还能亲手搭起梯子。”地下车库空旷寂静。顾晓的车停在C区第三排,车牌号“松果001”在应急灯下泛着哑光。他掏出钥匙,却没立刻解锁,而是转过身,认真看着刘艺菲:“艺菲,你有没有想过……”她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如果明年我去柏林待十五天,”他指尖蹭过她耳垂,那里有一颗极小的褐色痣,“你愿不愿意以松果国际部特别顾问的身份,跟我一起去?”刘艺菲瞪圆眼睛:“我?顾问?我连德语‘你好’都不会说!”“那正好。”顾晓笑了,眼角微微弯起,“你可以教我手语。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我想你’。”她愣住,随即耳尖烧得通红,抬手捶他肩膀:“流氓!这算什么顾问!”顾晓顺势握住她手腕,掌心温热干燥:“松果国际部还没正式挂牌,你是第一位挂名顾问。待遇嘛……”他故意拖长音调,“工资照发,外加柏林电影节终身观影证,以及——”车库里忽然响起清脆的电子音:“滴!松果001号车辆已解除防盗。”两人同时一怔。顾晓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着,是陆萱发来的消息:“顾总,刚接到通知,《建国大业》开机日期提前至下周二。韩导说,‘赶在国庆前把第一场戏拍出来,图个吉利’。”刘艺菲抢过手机看,嘟囔道:“韩导越来越迷信了……”顾晓却盯着消息末尾那个句号,忽然问:“艺菲,你信命吗?”她歪头看他:“你信?”“不信。”他拉开车门,侧身让刘艺菲先上,“但我信选择。就像今天在会议室,我说‘必须住进聋校’,其实心里清楚,有人会觉得太较真。可如果连这点较真都没有,那拍出来的就不是电影,是PPT。”车子驶出车库时,刘艺菲忽然指着后视镜:“你看。”镜中,松果大厦顶层灯火通明,玻璃幕墙上倒映着整片夜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勺柄指向北方——而就在那星光垂落的方向,柏林电影节官方邮箱发来一封新邮件,主题栏静静躺着一行德文:【Zus?tzliche dokumente für die Jury-Pr?sidentschaft 2010】(评审团主席2010年补充文件)顾晓没点开。他只是轻轻握住了刘艺菲放在档把旁的手。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渐渐有了温度。车轮碾过园区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前方道路被路灯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像一卷未冲洗的胶片,正等待显影液浸透每一帧沉默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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