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提你家里的事。你爸妈呢?你家在哪?你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一个人跑出来,家里不担心?”
娃娃鱼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饭,戳得米饭都散了。
“我没家。”她说。
声音很轻,但厨房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了一眼。
“什么叫没家?”酸菜汤的声音放软了,不像刚才那么直接。
娃娃鱼沉默了很久。
巴刀鱼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个人,炒饭在行,哄人不在行。他看了看酸菜汤,酸菜汤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别说话,让我来”。
“娃娃鱼,”酸菜汤把烟掐灭,挪到她旁边,“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要是想说,我们听着。”
娃娃鱼抬起头,看了看酸菜汤,又看了看巴刀鱼。
她的眼睛红了。
但没哭。
“你们信不信,”她说,“有些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巴刀鱼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最近店里发生的那些怪事——食材半夜自己挪位置、灶台上的火苗莫名其妙变成蓝色、有几个客人吃完饭之后说“你们店里是不是不干净”。他以为是老房子的问题,城中村嘛,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老鼠和蟑螂。
但娃娃鱼说的“东西”,显然不是老鼠。
“你看见了什么?”巴刀鱼问。
娃娃鱼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不是看见,”她说,“是听见。从我很小的时候就能听见。脑子里有声音,很多声音。一开始我以为是别人在说话,后来我发现,那些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从这里进去的。”
“心里的声音?”酸菜汤问。
“不是心里。是……”娃娃鱼皱了皱眉,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是别人的心里。我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不是全部,是那种……很强烈的。害怕的、生气的、特别高兴的。像收音机一样,调到一个频道,就能听到。”
巴刀鱼想起第一次见到娃娃鱼的时候,她蹲在巷子口,浑身湿透了,像一只被雨淋过的猫。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娃娃鱼”。他问她家在哪,她说“没有家”。他问她会不会做饭,她说“不会,但我能帮你”。
他就这么把她留下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那天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求助,是——怎么说呢——是认命。像一个被扔了很多次的东西,已经不指望有人捡了。
“所以你才能读心?”酸菜汤问。
娃娃鱼点了点头。
“你爸妈知道吗?”
娃娃鱼的手又开始抖了。这次她没夹在膝盖中间,而是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们说我是怪物。”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是平的。太平了,平得像一面没有任何波纹的水。但巴刀鱼知道,水底下的东西才是最深的。
“小时候,”娃娃鱼说,“我跟我妈说,我能听见隔壁王叔叔在想什么。王叔叔在想我妈今天穿的裙子好看。我妈当时脸就白了。后来我爸知道了,打了我一顿,说我不许胡说八道。”
她吸了吸鼻子。
“但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就是能听见。后来我奶奶生病了,我跟她说,奶奶说她不想死,她想看我上大学。我爸妈又不信了,说我咒奶奶。奶奶走了以后,我爸喝醉了酒,跟我说,你这个丫头,克人。”
酸菜汤的手猛地攥紧了。
巴刀鱼见过酸菜汤发火的样子。上次有个客人喝醉了酒,在店里耍酒疯,掀了桌子,酸菜汤拎着菜刀就冲出来了,吓得那个客人酒都醒了一半。但这次她没发火,她的表情比发火更可怕——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像冬天的铁板一样的表情。
“你爸是混蛋。”酸菜汤说。
娃娃鱼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爸是混蛋。”酸菜汤重复了一遍,“你信不信,他要是在这儿,我能拿擀面杖敲他的头?”
娃娃鱼看着她,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原来有人会替我不平”的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汤姐,”她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是因为你之前遇到的人都不正常。”酸菜汤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塞到她手里,“擦擦。哭什么哭,多大点事。”
巴刀鱼在旁边看着,心想,酸菜汤这个人,嘴上说着“多大点事”,自己眼眶也红了。
女人啊。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喝了一口。酒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凉到胃里。
“娃娃鱼,”他说,“你说的那些声音,现在还能听见吗?”
娃娃鱼擦了擦脸,点头。
“能。但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是关不掉的,像有人拿喇叭对着我的耳朵喊。现在我能控制一点,不想听的时候就……把它们挡在外面。”
“怎么挡的?”
“不知道。”娃娃鱼摇头,“就是……心里头想一个东西,使劲想,把那些声音挤出去。”
“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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