肪醇香的肉味,像风暴一样席卷了整个露台。关火。程新竹操起一把大马士革厨师刀,手起刀落。咔嚓。牛排被一分为二。外层是一毫米的极致焦脆,而内里,从边缘到骨头,呈现出一种无可挑剔的,如同红宝石般的完美三分熟(medium Rare)粉色。没有任何渐变的灰带,肌红蛋白被精准地锁死在了54度的临界点上。她用镊子夹起最肥美的一块肉,在上面滴了一滴从烧杯里倒出来的绿色不明乳浊液。方佩妮正躲在岛台最远端的角落里。她怀里死死抱着那本厚厚的税务法案,眼镜后面的双眼写满了抗拒。当程新竹举着那把叉子,将那块还在往下滴着汁水的肉块递到她面前时,方佩妮的脖子猛地向后缩去。她紧紧闭上眼睛,眼角甚至逼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嘴唇抿得发白。但在程新竹那不容拒绝的注视下,她只能像上刑场一样,微微张开嘴,颤抖着咬下了一小块。牙齿闭合。极度酥脆的焦壳在口腔中碎裂,紧接着是真空慢煮长达四个小时后,完全融化崩解的脂肪和柔软到不需要咀嚼的肌肉纤维。那一滴绿色的乳浊液瞬间中和了脂肪的油腻。佩妮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在瞬间放大。这是人类基因深处对顶级氨基酸和脂肪爆炸所产生的最原始的生理反馈。她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将那块肉咽了下去。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下一秒。这位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财务助理,突然伸出双手。她一把夺过程新竹手里的那个装满切片牛排的托盘,然后像一只护食的花栗鼠一样,连连后退,直接缩回了自己那张躺椅的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周围,手里已经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叉子。站在台阶上的林允宁,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温和的笑意。他没有走下台阶去打扰这份独属于她们的生活烟火气。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烤肉香气和海水咸味的空气,转身走向了别墅一楼拐角处那条通往地下酒窖的实木走廊。因为他知道。要保护这片可以在沙滩上肆意欢笑,在露台上做着疯狂实验的净土,他必须在所有风暴到来之前,为这艘名叫“以太动力”的大船,铺好一条能够随时驶入深海的航线。沿着橡木阶梯向下,空气里的烧烤烟火气逐渐被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所取代。地下酒窖的温度被严苛地锁死在十三摄氏度。软木塞的微酸气味混合着石灰岩地窖特有的湿冷泥土味,充斥着鼻腔。酒窖最深处,连通着一条尚未完工的地下通道。昏黄的卤素灯下,布兰登·科恩正烦躁地抓着他那头金色的短发。他面前的一个废弃橡木桶上,铺开着一张Ao尺寸的建筑蓝图。图纸边缘被几个空酒杯随意地压着。地上散落着一堆揉成团的草图纸和无数橡皮屑。“见鬼的剪切力......”布兰登手里捏着一根2B铅笔,笔尖在图纸的一个承重柱标记上狠狠戳了两下,石墨芯不堪重负,“啪”地一声断在纸面上。他烦躁地把断笔扔到一边,端起旁边的高脚杯灌了一大口。“遇到麻烦了?”林允宁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起泡水,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布兰登转过头,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一把将林允宁拉到橡木桶前。“你来得正好。我爸把这栋庄园翻新的权利交给我了,这是我辅修建筑学以来的第一个实战项目。”布兰登指着蓝图上一条延伸向外的通道。“我想把酒窖直接打通,建一条带有强烈几何纵深感的地下走廊,直达外面的深水码头。这样我们在底下开派对,推开门就能直接上游艇。”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通道正中央的几个黑色方块上,语气里满是挫败:“但是工程队告诉我,由于上层土壤的静水压力和庄园主建筑的恒载,我必须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竖起三根六十厘米粗的承重柱。”布兰登痛苦地捂住脸。“这简直是灾难!三根柱子会彻底切断通道的视觉延伸感!这就像是在达芬奇的画上糊了一块烂泥!但我如果去掉它们,工程队说整个顶板会在半个月内塌下来把我们活埋。”林允宁没有嘲笑这位被物理定律毒打的富家公子。他放下水杯,从布兰登的衬衫口袋里抽出一支备用的自动铅笔。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张密密麻麻标满应力参数的蓝图。“直立的承重柱,是在用材料的刚性,去和地球的重力硬碰硬。这是最笨的对抗方式。”林允宁的笔尖悬停在图纸上方。就在刚才的负一层机房里,那块南极TPU芯片用十二级风暴和冰川蠕变训练出来的“流体与应力拓扑算法”,此刻正极其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固体和流体,在宏观的应力张量下,底层逻辑是同构的。“把重力当成水流。”林允宁开口,声音平稳,“既然挡不住,那就让它流走。”铅笔落下。他没有在图纸上画任何直线。笔尖在通道的两侧墙壁和顶板之间,勾勒出几道极其平滑,连续的抛物面网格。“取消垂直立柱。把通道的截面改成双曲抛物面(Hyperbolic Paraboloid)的薄壳结构。林允宁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张量公式:nabla \cdot sigma + f = 0sigma_ij = C_ijkl * epsilon_kI“在这个拓扑结构中,上方的恒载和土壤剪切力,不会集中在中心点。”他用笔尖顺着那道优美的抛物线向两侧划去,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指挥水流。“应力会顺着曲率,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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