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凭空出现一条蜿蜒宽阔的河道。河水浑浊，滚滚而来如有生命。河中那庞然大物，两头尖中间粗，外壳褐黄，有着一层层的环状结构。老刘和江业满目震惊，嘴巴张大。随着那东西的...狄有志见许源只垂眸一瞥，既未惊，亦未喜，更无半分迟疑或动摇，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口古井，连一丝涟漪都吝于泛起。他眯着的眼缝里终于掠过一丝真正凝重的光——不是轻蔑，而是警惕。“许大人不说话？”狄有志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这钱，是龙王点头的。”许源这才抬眼，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狄有志脸上每一道细纹、每一处紧绷的肌肉、乃至袖口微不可察的一道旧裂痕。他没看银子，却仿佛已将整艘船、整段码头、整条运河的脉络都扫了一遍。“狄河监，”许源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您姐夫是执监，总署七位执监之一。而您在平昌县坐镇十年，从未升迁。漕帮三百一十七人死绝那一夜，山河司驻防队巡值三班全数失联，直到天亮才被发现瘫在哨塔上，口鼻流黑涎，魂魄碎成齑粉——可运河衙门的报备文书里，只写‘风寒猝厥’。”狄有志瞳孔骤然一缩。许源却已侧身，从舱壁上取下一只青瓷茶盏——盏底刻着“南都总衙·嘉和廿三年供奉”字样。他指尖拂过釉面，声音极轻：“这盏茶，产自南都窑口，专供总署内务。可您这艘船，舱底木纹新刨不过半月，榫卯用的是北都本地松脂胶。南都的船，怎会停在平昌码头？又怎会载着总署的茶盏，来收买一个刚到任不到两个时辰的听天阁主官？”舱内空气瞬间冻住。狄有志喉结滚动，手已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上。那刀鞘乌沉，非金非铁，隐约透出暗红纹路，竟似以某种妖骨鞣制而成。许源却将茶盏轻轻放回原处，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整理书卷。他甚至微微颔首，仿佛方才只是随口点评了一件寻常器物。“狄河监，”他缓声道，“您不怕我告发您私通南都？”“怕。”狄有志忽然笑了，笑得极冷，极涩，“可更怕的是——您若真告发了，我姐夫明日便会被召入宫中‘问话’，而后三日之内，总署七位执监，必有三人暴毙。龙王不会动我姐夫，但会动他身边所有能动的人。就像……”他顿了顿，指甲刮过刀鞘，“就像昨夜漕帮舵主王钟的头，被摆在他自己供奉的河伯神龛前，而神龛里那尊泥胎，嘴角还沾着新鲜人血。”许源静静听着，面上毫无波澜，可袖中左手已悄然掐起一道隐晦法印——并非攻伐，而是封禁。指尖微凉，一股极细微的阴寒之气顺着经脉游走，瞬息间织成一张无形网，将整座船舱笼罩其中。这是商法中的“锁市契”，一旦缔结，舱内所言所行，皆受律令约束，不得外泄分毫。狄有志修为不俗，却浑然不觉——他修为再高，也难破商法最本源的“契约权柄”。“所以您不是来收买我的。”许源终于点破，“是来递投名状的。”狄有志笑容僵住。“漕帮豢邪，养的是‘蚀骨水蛭’，专吸修炼者精魄，炼成‘阴髓膏’，运往南都黑市，换龙王赐下的‘逆鳞丹’。”许源语速渐快，字字如刃，“蚀骨水蛭畏光，需常年浸在含硫地泉中。您引运河水建的十个水塘，塘底铺的全是青冈岩，岩缝渗出的泉水泛着淡绿——那是硫泉被强行稀释后的颜色。可青冈岩产自岭南，北都周边绝无此矿。您如何运来？答案只有一个：水塘底下，早被挖空，连着一条废弃的旧漕道，直通南都地下龙脉支脉。”狄有志额角沁出细汗。他想拔刀，手臂却莫名沉重，仿佛被无形丝线缚住。他猛地抬头，第一次真正看清许源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像看透了所有挣扎与不堪后，仍选择落子的手。“您姐夫不敢动我，”许源轻声道，“因为陛下让我来，不是为了查漕帮，也不是为了抓您。是为了告诉运河龙王——皇权可以容忍河权在河道上称王，但绝不允许它把爪子伸进北都的城墙里。昨夜三百一十七具尸体，不是案子，是界碑。您若真想活命，就替我做一件事。”狄有志喉结剧烈起伏：“什么事？”“带我去水塘。”“不行！”狄有志脱口而出，随即咬牙，“水塘之下……是‘龙须闸’的旧阀室！那里连着龙王亲自设下的‘逆鳞锁’，擅入者魂飞魄散！”“我知道。”许源竟点头，“所以我需要您带路。您姐夫给您的那枚‘青鳞符’，能抵消三息逆鳞锁的反噬。三息，够我做完该做的事。”狄有志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你……你怎么知道青鳞符？！”许源没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非金非玉，通体暗褐，表面蚀刻着扭曲水纹。他拇指抚过纹路，铜牌边缘竟缓缓渗出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雾气。“这是‘锈河令’。”许源将铜牌推至狄有志眼前，“上月占城，我用它钉死了天爷的‘万寿蛊’。而天爷临死前吐出的最后一句咒言，叫‘青鳞逆鳞，锈河为契’。”狄有志踉跄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舱壁上，脸色灰败如纸。他终于明白，眼前这年轻官员根本不是来查案的钦差，而是一把早已淬好毒、只等时机的匕首。自己那点倚仗，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待拆解的残局。“我凭什么信你？”他嘶哑道。许源忽然抬手，指向舱外远处——运河对岸，一座坍塌半截的砖窑烟囱正冒着稀薄青烟。那烟色极淡，几近透明，却在阳光下诡异地折射出七彩光晕。“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