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就得开花。”盛于飞闻言,再不敢迟疑,由两个校尉搀扶着,踉跄跟郎小八去了。库房里一时静了下来。阳光斜切过尸堆,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桂时富默默捡起地上那支断竹,凑近鼻端轻嗅——没有腥气,只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苔藓的清冽。“大人。”他低声问,“这半鬼……真能炼成伪龙?”许源望着门外奔涌的运河,水流浑浊,浪花翻卷,仿佛一条蛰伏的巨蟒:“它若真成了,第一个要吞的,不是龙王庙里的香火,而是……北都皇城底下,那条真正的‘地脉龙脉’。”桂时富悚然一惊。许源却已迈步出门,玄色官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风里,飘来码头远处狗肉馆子里,锅盖掀开时蒸腾而上的、浓烈刺鼻的膻气。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来:“传令,封锁运河码头三日。所有商号账册,即刻抄录副本,送听天阁。另——通知北都刑部,就说平昌县漕帮一案,凶手已锁定,乃‘半鬼·伪龙’,请刑部即刻调拨‘斩龙弩’三百具,‘缚龙索’千丈,三日后,运抵码头。”“是!”桂时富抱拳,声音洪亮。许源走出十步,忽又驻足。他没回头,只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攥住了某种无形之物。“还有。”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码头上空沉滞的浊气,“告诉卢武平——本官不收银子。”“但本官,要他全部身家。”“连同他……藏在运河底下,那七口‘养龙棺’。”库房里,盛于飞正仰头灌下第三碗童子尿,闻声手一抖,陶碗脱手坠地,碎成七瓣。他怔怔望着满地狼藉,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声喑哑,像砂砾在铁皮上刮擦。阳光正烈,照得运河水面碎金万点。可没人看见,那粼粼波光之下,七口黑沉沉的棺椁,正随着水波,缓缓……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