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摔了个狗啃泥,满脸是血,却是顾不上自己,急忙爬起来奋力打开车厢门,将云娘子被搀扶出来。“东家、东家,您没事吧……”车夫说话已经漏风了。好在小梦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并没有真的要杀人。...白狐指尖在青瓷茶盏边缘轻轻一划,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齐齐立起,如列阵兵卒,根根笔直指向卢武平眉心。她唇角微扬,声音却冷得像运河底冻了百年的淤泥:“大人可知,扶桑人这诡虫母体,最初是从哪里来的?”卢武平脊背一僵,喉结上下滚动,没应声。白狐将茶盏推至桌沿,盏中茶水竟无一丝晃动,水面如镜,映出她身后虚空——那里本该是茶楼斑驳粉墙,此刻却浮出半幅褪色卷轴:苍松虬枝盘曲如爪,松针尖端凝着三滴暗红血珠,血珠之中,各蜷缩着一只未成形的虫卵,卵壳薄如蝉翼,内里脉络分明,正随呼吸般微微搏动。“松鹤观旧藏《三松血图》。”白狐吐字清晰,“画师姓林,原是前朝钦天监漏刻博士,因私绘‘逆时星轨’被褫夺功名,流放交趾。他在瘴疠之地活了二十七年,用毒藤汁混人血调墨,画了这三幅松图。每画一幅,便剜自己左眼、右耳、舌根,将血肉研磨入墨。最后一幅画完,他剖腹取心,塞进第三棵松树的树洞里。”卢武平瞳孔骤缩。他认得那松树——就在听松阁东北方向,三棵百年老松,最粗壮那一棵的树干上,确有一道蜿蜒如蜈蚣的深褐色裂痕,状似陈年愈合的旧伤。“林博士死前留书:‘松不死,虫不绝;血不干,卵不枯。’”白狐指尖点向水面倒影中第三滴血珠,“扶桑人半年前盗掘松鹤观废墟,在第三棵松树根下挖出一具坐化僧尸,尸腹空空,唯余一枚青玉蝉——蝉腹中,就藏着这枚母卵。”卢武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昨夜被拖进龙王庙时,庙公按在他眼皮上的手掌冰凉刺骨,而庙中神龛后供奉的并非龙王塑像,而是一尊半朽木雕——雕工拙劣,衣褶僵硬,唯独那双眼睛,用两粒黑曜石镶嵌,幽光流转,仿佛能吸走烛火。“庙公……”他声音发紧,“他早知此事?”白狐轻笑一声,腕间银铃轻响:“龙王庙建于永乐十九年,选址就在松鹤观旧址上。庙公不是当年奉旨焚毁松鹤观的锦衣卫千户,后来削籍为民,守着这破庙等了整整一百八十三年。他等的不是香火,是血——林博士的血,松树的血,还有……”她目光扫过卢武平心口位置,“寄生者的心头血。每只诡虫成熟前,必须饮一口宿主心血,才能破卵而出。庙公要的,是母体孵化时,所有寄生者同时献祭的‘百脉同沸’之血。”卢武平胃里一阵翻搅,险些呕出来。他终于明白为何庙公说“捉虫容易,保命困难”——那根本不是在救他,是在等他心脏膨胀到临界,成为母体破茧时最丰沛的养料!“谢季言和荣白呢?”他猛地抬头,“他们是不是……也喝了那血?”白狐摇头:“他们喝的是另一种东西。”她从袖中取出一截枯枝,枝头挂着三枚干瘪浆果,表皮皱缩如老人皮肤,“松鹤观后山野莓,只长在松根腐土里。林博士用这果子酿酒,掺进松脂与人胆汁,酿成‘醒魂醪’。扶桑人买通龚大人养虫,却不知真正要防的,是这酒。”卢武平怔住:“醒魂醪?”“醒的不是魂,是虫。”白狐将枯枝推至他面前,“母虫靠寄生者心跳维系生命,但若寄生者魂魄太弱,虫就会反噬其神智,提前催熟宿主。醒魂醪能暂时压制虫的躁动,让寄生者维持清醒。可药效只有一昼夜,药力退去时,虫会疯狂啃噬宿主脑髓——那时,人才会真正诡变。”卢武平如遭雷击。他想起谢季言昨夜被关进听松阁前,曾捧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琥珀色液体,香气甜腻得发腥……当时他只当是姨娘送来的安神汤!“所以他们昨夜诡变,是因为药效过了?”他声音嘶哑。“不。”白狐指尖拂过水面倒影,那三滴血珠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红点,如萤火升腾,“是有人提前断了他们的药。扶桑人每月送银子来,也会带三坛醒魂醪。但上月那批酒,被人换成了‘假醪’——用松针灰混猪血熬煮,喝下去能骗过虫,骗不过人。谢季言和荣白今日凌晨药性溃散,痛不欲生,才被迫诡变逃走。”卢武平额角青筋暴跳:“谁干的?!”白狐却忽然望向窗外。一只灰鸽掠过屋檐,翅尖沾着未干的露水,扑棱棱飞向运河方向。她眸光微闪:“大人不如先问问,昨夜谁去过漕帮分舵的地窖?”卢武平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漕帮分舵地窖……正是存放醒魂醪的地方!而昨夜戌时,他亲率四名校尉押送一批“贡品”入库——那批货单上写着“高丽参膏”,实则箱底压着三坛用油纸封好的酒坛!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原来庙公让他送酒,不是为扶桑人备货,是为断谢季言二人的生机!更可怕的是,庙公如何知道醒魂醪的配方?又怎知假醪能骗过诡虫?“庙公……”卢武平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根本不是守庙人。”“他是看门狗。”白狐终于道出真相,“松鹤观被焚时,林博士将《三松血图》真迹撕成三片,藏进三棵松树年轮里。庙公当年奉命搜查,只找到两片——第一片在松根,第二片在松枝。第三片,他始终没找到。直到三年前,有伙扶桑人潜入平昌县,在第三棵松树洞里发现青玉蝉,撬开蝉腹,取出母卵。庙公感应到血脉共鸣,才知第三片图就在蝉腹中。”卢武平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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