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跨进三号大棚。

    雪白狐裘纤尘不染,与满地脏污格格不入。

    他看都没看那些饿脱相的劳力。

    “这味儿,比乱葬岗还冲。”李景隆嗓音透着嫌恶。

    户部主事赵文华跟在侧后方。

    “国公爷,真见底了。”赵文华弯腰低头:“熬完这顿,明天连树皮都没得啃。”

    李景隆走到第一口大锅前。

    锅里翻滚着烂树皮。

    “常顺。”

    “末将在!”常顺跨前一步,手按刀柄。

    “踢了。”李景隆冷笑起来。

    常顺抬起厚底马靴。照着生铁大锅狠狠一脚。

    哐当!

    几百斤重的大锅凌空翻扣。滚烫黄水泼上冻土,白气蒸腾。

    大棚内死寂。

    下一息。

    排头的几十个倭国劳力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根本不管泥水多烫,直接扑倒。

    干裂的嘴唇狂舔泥地里的树皮渣。

    为了抢指甲盖大的一块霉米,一人一口咬在同伴耳朵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血肉。

    赵文华连退两步。

    李景隆戏谑全写在脸上。他迈步走向高台,站定。

    “通译。”

    锦衣卫快步上前。

    “都把耳朵竖起来!”暴喝如雷。

    几万双泛绿的眼珠齐刷刷锁死高台。

    李景隆理了理袖口。

    “大明的军粮,吃完了。”

    通译原话甩出。

    绝望的哀嚎掀翻棚顶。小野死抠破木碗,木刺扎穿掌心。没粮,等于死。

    李景隆右手微抬,下压半寸。

    全场瞬间噤声。大明长刀砍出的规矩,没人敢破。

    “大明不养闲人。更不养死人。”李景隆视线扫过黑压压的皮包骨。

    他转身,手指向东。

    “海峡对面。越后国。畠山家的地盘。本州岛的大粮仓。”

    “里头堆着陈年白米。多到发霉,多到喂猪。”

    小野狠狠咽下带血的唾沫。

    白米。这两个字直接烧干了他的理智。

    “本侯爷给你们船。”

    “去对岸。去抢。”

    “抢下一座粮仓。里头的白米,本侯爷做主,敞开肚皮吃。吃到吐。”

    “扛粮回来的,提拔当监工。”

    李景隆步下高台,扔下最后一句。

    “想饿死在这,还是去对岸吃白米。自己选。”

    半个时辰后。

    佐渡海滩。

    没有督战队逼迫。

    三万红眼劳力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犬,玩命往破木筏和关船上挤。

    没有兵器。手里死攥十字镐、破铁铲,甚至是一块尖石头。

    十二艘大明两千料战列舰升满帆。如黑色山岳,死压在破船编队两翼。

    巴图鲁光脚踩在甲板上。撕咬着风干牛肉,低头俯瞰下方。

    “这帮矬子饿脱相了,站都站不稳,能冲阵?”他吐出肉渣。

    秃老六手盘麻绳套,咧开黄牙。

    “你懂个屁。国公爷这叫熬鹰。”秃老六指着下方:“看那眼神。那是人?那是饿急眼的狼。”

    “嘿嘿,你是好日子过多了,忘记了当年我们是如何的啊。”

    老六的话让巴图鲁浑身打个激灵,不能想太可怕的记忆!

    金大恩拿铁通条猛捣枪管。

    “管他狼还是狗。敢退半步,老子一枪送他走。”

    。。。。。。。。。。

    越后国。直江津海岸。

    倒春寒刚过。木栅栏后,五千畠山家残兵驻守。

    守将长尾景忠死按望楼木栏。海平线黑点极速放大。

    “大明黑木巨舰!”武士牙关打颤:“他们又来了!”

    长尾景忠拔出打刀,直指海面。

    “慌什么!身后就是国库粮仓!退一步全家切腹!”他扯着破锣嗓子:“弓箭手!铁炮手!敢靠岸就射死他们!”

    黑点逼近。长尾景忠目光透海雾。他愣住了。

    头阵根本不是大明铁甲。是一群光膀子叫花子,挤在破木筏上,拿手当桨拼命划水。

    “是自己人……”武士眼珠暴突:“他们拿佐渡贱民当肉盾!”

    大明战舰锚定深水区。侧舷炮门齐开。

    常顺立于船头。长刀劈落。

    轰!轰!轰!

    十发实心生铁弹砸上滩涂。没瞄人。

    直接越过木栅栏,轰在后方空地。红泥炸起三丈高。

    大明在立规矩:敢冒头,大炮管够。

    炮声即是冲锋号。

    破木筏死死撞上沙滩。三万饿鬼爆发出非人的狂嚎。

    没阵型。没兵器。

    满脑子只剩两个字:白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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