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号中午十二点。《少年》电子刊文字总编何卫东的《编辑手记》上线。在编辑手记里,何卫东更加侧重于介绍《少年》电子刊接下来会刊发的一些文章,以及准备做的几个栏目。其中就提到了洪...江晓渔没说话,只是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指尖在帆布包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晚风掠过梧桐枝头,几片早落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擦过她耳畔,又轻飘飘地坠向人行道砖缝里。路灯刚亮,光晕是暖黄的,斜斜切开暮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像被风撕扯的纸片。“你真打算一直这么干下去?”她忽然问,声音很轻,却不是疑问,更像是确认。张骆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那石子咕噜噜滚进下水道口,只余一点微不可察的闷响。“不干下去,还能干啥?等高考完去考编?还是蹲家里刷短视频到眼睛发直?”他顿了顿,侧头看她,“江晓渔,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把这摊事弄起来吗?”她摇头,没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前方斑马线边缘一道被车轮反复碾压过的白漆裂痕上。“因为上辈子,我就是等着别人来安排我的。”张骆说,语气平缓,没有情绪起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等经纪人排期,等主编定选题,等平台给流量,等数据给反馈。等来等去,等到了三十二岁,还写不出一篇自己真正想写的稿子——全都是甲方要的、算法推的、KPI卡的。我连采访对象能不能抽烟都要先问法务。”江晓渔终于转过脸。她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瞳孔里映着两粒细小的光点,像未熄的星子。“所以这辈子,”张骆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只是把双手插进裤兜,肩膀微微松懈下来,“我得先把‘能自己定’这件事,练熟了。”她静了三秒,忽然说:“思形今天跟我说,你删掉了徐阳美食那篇初稿的三分之一。”张骆一怔:“你怎么知道?”“他发微信吐槽,说你改得他差点重写第二遍,说你删掉的全是‘看起来热闹’但‘没根儿’的内容——比如网红店门口排队二十分钟的照片,比如‘一口爆汁’‘舌尖上的幸福’这种话。他说你非要加一段老城巷口卖糖芋苗的老太太,凌晨四点起锅熬浆,铁锅底刮出焦糖色的薄壳,她说‘甜不是靠糖堆出来的,是火候跟时辰商量出来的’。”张骆点头:“嗯。那段我让原思形重新采了三遍。第一次老太太嫌镜头碍事,第二次她孙子拦着不让拍,第三次我拎了两斤桂花糕上门,坐她家门槛上听她说了一小时话。她说她丈夫六三年饿死前最后一口吃的,就是她盛的一碗温热的芋苗汤。”江晓渔没接话,但脚步慢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太较真了?”张骆问。“不是较真。”她声音低了些,“是怕错。”张骆愣住。“你怕写错一个字,就对不起那个凌晨四点起锅的人。”江晓渔望着他,睫毛在光线下投下细密的影,“也怕写错一个字,就毁掉别人花二十年才攒出来的一句真话。”张骆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忽然想起上周五下午,在校史馆翻旧档案时看到的一张泛黄照片:1987年二中文学社合影,后排最左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攥着一本手抄的《南方周末》剪报本。照片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今日刊发《菜场里的经济学》,被教导处收缴,罚抄校规三百遍。值。”他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后来查到,那人叫陈砚,如今是《南都周刊》总编辑。原来有些东西,从很早就开始长根了。第二天午休,张骆在阶梯教室后门遇见了林晚。她抱着一摞刚印好的《少年》电子刊试读版,封面上是张骆手绘的徐阳地图简笔画,山河轮廓稚拙,却标了十七个手写字体的小点——全是文章里提到的真实地点,连巷口修自行车的老伯姓什么,都用极小的字号印在括号里。“你画的?”林晚把册子递过来,指尖沾着一点油墨,“我让印刷厂加急,但颜色印得有点灰。”“灰好。”张骆翻了翻内页,“徐阳的天本来就是灰的。梅雨季一来,连晾衣绳上的衬衫都吸饱了潮气,拧不出水,只往下滴着雾。”林晚笑了下,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周恒宇说你给他布置了第一项任务——统计高一到高三所有班级的班刊主编联系方式,还有他们最近一期班刊的选题方向和截稿日期。”“对。”张骆点头,“我要摸清楚我们学校的信息毛细血管在哪。班刊主编是最接近学生真实声音的人,他们知道谁在偷偷写诗,谁在用数学公式解构爱情,谁把班主任的口头禅编成了rap在年级群里传。这些,比问卷星上的标准答案重要得多。”林晚若有所思:“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人不愿意交?或者交上来的是应付差事的东西?”“那就记下来。”张骆把册子合上,指腹擦过封面,“谁交,谁不交,谁敷衍,谁认真——这些本身,就是信息。”林晚看着他,忽然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哪方面?”“以前你投稿,是希望被看见。现在你建团队,是想让别人也被看见。”张骆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望向窗外。操场边那棵老银杏刚抽出嫩芽,新叶半卷着,怯生生地裹着绒毛,在风里微微颤。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张骆没去操场,坐在器材室角落整理录音笔里的素材。许达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帆布包,鼓鼓囊囊。“我爸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他把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说是九八年买的,SoN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