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他看见她,目光顿了一瞬。没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不是去接包,也不是做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那样自然地、摊开手掌,停在两人之间半尺远的地方,像一道无声的邀请,或一道温柔的界碑。林莳看着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掌心纹路清晰,虎口处有一点浅浅的茧,是常年握球留下的印记。此刻,它安静地悬在那里,不催促,不压迫,只是存在。她没把手放上去。但她也没往后退。她只是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极轻地、极慢地,抬起左手,将腕上那块简约的银色女表往下拨了半寸,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皮肤在廊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这个动作很小,小到旁人或许根本注意不到。但梁秋实的眼睛,极其细微地眯了一下。他收回手,没再重复,只是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雨小了,但路上还滑。”林莳点头,迈步向前。两人并肩走向停车位,距离比上午在电梯里稍近,又比在沙发时稍远,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车子驶离公寓区时,天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云层被风撕开,漏下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夕光,斜斜地刺破雨幕,打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林莳望着那束光,忽然说:“你今天,没刮胡子。”梁秋实正在等红灯,闻言抬手碰了碰下颌:“嗯,早上打球前忘了。”“不是‘忘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是故意没刮。”他笑了,没否认,只问:“为什么这么说?”“你下巴这里。”她伸出食指,没碰到他皮肤,只是虚虚地指了指他下颌靠近耳根的一小片区域,“比昨天比赛时,更青一点。”红灯变绿。车子缓缓启动。梁秋实目视前方,声音很轻:“林老师观察力,真好。”她没应声,只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束夕光已经消失了,云层重新合拢,但车窗玻璃上,还残留着几道细长的、流动的光痕,像未干的泪,又像某种未命名的印记。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店面不大,木质招牌上写着“旬味”两个汉字,底下一行小字:当季·手作·限定。梁秋实下车绕过来替她开门。林莳下车时,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她抬头,看见店门右侧立着一块手写木牌,墨迹未干,写着今日限定:海胆军舰、活鳗蒲烧、山葵芥末霜淇淋。她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他:“你订位的时候,知道他们今天有卖山葵冰淇淋?”梁秋实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额发,动作极轻,指腹擦过她鬓角皮肤:“不知道。但我记得,你上次说,山葵的呛辣和甜味混在一起,是‘清醒的矛盾’。”林莳怔住。那是三个月前,校团委组织教职工户外拓展,午饭时大家围坐在草坪上吃便当。她随口点评冰镇西瓜汁里加了一小撮山葵粉的创意饮品,说了这么一句。当时周围人多,风大,话音很快被吹散。她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听清了。可他记住了。而且,准确复述了她原话里那个微妙的形容词。她没说话,只是慢慢眨了一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梁秋实没再解释,只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推开木格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混合着清酒微醺的醇香、烤鱼焦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海盐气息。店内只有六张吧台座位,一位穿着靛蓝扎染围裙的主厨正低头切着鱼生,刀锋落处,雪白的鱼肉如花瓣般绽开。“两位,请这边。”侍者引他们至最里侧的两个位置。梁秋实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在她对面落座。主厨抬头,朝梁秋实点了点头,眼神熟稔,显然认识。“还是老样子?”主厨问。梁秋实看向林莳:“林老师想试试什么?”她翻开菜单,指尖停在“海胆军舰”上,又移开,落在“活鳗蒲烧”旁的备注栏:“今日蒲烧用的是信州产鳗鱼,炭火现烤,酱汁减糖三分。”她抬眼:“那就这个。”梁秋实对主厨说:“一样,加一份山葵冰淇淋,谢谢。”主厨应下,转身忙碌。林莳没动筷子,只端起面前的小杯清酒,浅浅啜了一口。酒液清冽,入口微甘,后味泛起一丝极淡的米香。“你不喝?”她问。“开车,只喝梅子茶。”他推过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她点点头,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他放在桌沿的手上。那只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指腹划过冰凉的瓷器,动作很轻,像在抚平某种看不见的褶皱。她忽然开口:“梁秋实。”他抬眼。“你为什么选我当你的辅导员?”问题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梁秋实没立刻回答。他端起梅子茶,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放下杯子,目光沉静地迎上她的视线:“因为开学典礼上,你念新生寄语的时候,读错了三个字。”林莳一愣。“‘踽踽独行’,你念成了‘禹禹’;‘箪食瓢饮’,念成了‘单食’;还有‘踽踽’的第二个字,你又念了一遍‘禹’。”她脸微微发烫:“……我后来查了字典。”“我知道。”他唇角微扬,“但那天下午,我在教务处系统里看到你的辅导员分配名单,第一反应不是‘哦,是她’,而是‘原来她也会读错字’。”林莳怔住。“我以前觉得,老师,尤其是你这样的老师,应该永远是对的,永远是板正的,永远是站在讲台上,没有一丝褶皱的。”他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时光漂洗过的旧梦,“可你读错了,还念得特别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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