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要等的人(1/3)

    302室内。白石红叶脱下了沾着几滴雨水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赤着脚，踩在有些年头的榻榻米上。脚底传来的触感并不算太柔软，甚至能感觉到蔺草编织的纹理。“桐生君就是住在这里吗...田中健司拉开医局的门，脚步顿了顿，又迅速合上。那扇磨砂玻璃门在他身后无声闭拢，像一道被轻轻拉上的幕布，隔开了他与医局里尚未散尽的便当余味、午间新闻的低频播报，以及桐生和介翻动病历纸时极轻的沙沙声。他没有走楼梯，而是径直进了电梯。金属轿厢映出他微垂的脸——眼睑下浮着两片淡青，不是宿醉的淤，而是连续三周凌晨两点后还在病房写病程记录留下的印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左胸口袋边缘，那里本该插着一支圆珠笔，此刻却空荡荡的。昨天下午查房时他弄丢了它，掉在603病房门口那块被消毒水反复擦拭过、泛着哑光的浅灰地砖上，弯腰去捡时，听见护士站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叹息：“……田中医生又替人值夜班啊？这月都第四次了。”电梯数字跳到B2，地下二层停车场。冷气比楼上更足，混着橡胶轮胎与机油的微腥。他穿过一排排静默的丰田卡罗拉与日产蓝鸟，在角落一辆旧款斯巴鲁翼豹前停下。车门锁“咔”地弹开，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点火。右手伸向副驾座下——那里贴着一张手写便签，字迹潦草急促，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发软：【健司：妈今天又吐了三次，血丝比上周多。市立医院说“建议转院”，但转哪儿？群马县就这一家大学附属医院能做胃镜活检。我问了今川医生，她说……“等床位”。可妈咳得睡不着，整晚整晚地翻来覆去。你上次带回来的止咳糖浆，她只喝了一口就吐了。健司，你能不能……再问一次？就一次？】纸页背面，还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力道深得几乎划破纸背：【爸的存折，我昨天取了最后两万。】田中健司把便签按在方向盘上，指腹缓缓抚过那个“爸”字。父亲五年前脑溢血瘫痪在床，每月康复费、尿布、护工费像永不枯竭的暗流，卷走田中家所有积蓄。母亲硬撑着在社区养老院做清洁工，直到三个月前开始呕血。他瞒着所有人，白天查房、写病历、跟手术，晚上骑自行车去养老院接母亲下班，再推着轮椅陪她在河边走半小时——那是她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引擎终于轰鸣起来。车子驶出坡道，拐上通往市立综合医院的小路。阳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过挡风玻璃，在仪表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眯起眼，右手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方向盘边缘，节奏与六年前医学院解剖课上，教授用镊子夹起一根神经标本时敲击不锈钢托盘的频率完全一致。市立医院门诊楼比小学附属医院陈旧得多，外墙瓷砖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黄的水泥。田中健司没走正门，绕到东侧消防通道旁的旧电梯——这是他偷偷观察三天后发现的盲区：护士站视线死角，电梯按键面板缺了“3”和“4”两个数字，但只要在二楼按下“2”键再长按三秒，门就会在三楼开启。他走进307病房。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碘伏与劣质消毒水的酸腐气。病床上，田中由美子侧躺着，瘦得只剩一把嶙峋的骨架，灰白头发散在枕上，像一捧被风吹散的枯草。她听见动静，眼皮颤了颤，没睁开来。“妈。”田中健司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今早特意熬的山药小米粥，温热的米香艰难地压住病房里的浊气。“我带了粥，加了点蜂蜜。”由美子喉咙里咕噜一声，费力地侧过头。她嘴唇干裂，嘴角结着褐色血痂，可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时，竟牵出一丝极淡的笑：“健司……你眼睛下面，怎么比上次还黑？”“昨晚值夜班。”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张嘴。”她顺从地张开嘴，粥滑进去的瞬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猛地呛咳起来。田中健司立刻放下碗，一手托住她后颈，一手用力拍她的背。咳声撕心裂肺，震得窗台上一只空药瓶嗡嗡作响。他看见母亲咳出的痰里，果然混着几星暗红。“别怕……”由美子喘息着，枯瘦的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妈知道……你问过了。今川医生……是不是说……没床位？”田中健司喉咙发紧，没说话，只是把毛巾浸湿，仔细擦掉她嘴角的污迹。“妈不怪你。”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爸当年……也是这么求人的。求外科主任给他开刀……求了七次，最后……”她顿了顿，眼窝深陷下去，“最后主任说，‘田中先生，您这情况，开刀不如不开’。”田中健司的手停住了。毛巾悬在半空，一滴水珠坠下来，砸在母亲手背上。“可妈想活着。”由美子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枯枝般的手指指向窗台，“你看。”他顺着看去。窗台铁栏杆上，不知何时被钉进一枚生锈的铁钉，钉帽朝外，微微翘起。旁边，用胶带粘着一张对折的纸条，边缘已经卷曲发黄。田中健司走过去，慢慢揭下纸条。展开，是张皱巴巴的收据——群马县癌症中心病理报告单缴费凭证，日期是两个月前。金额后面，被人用红笔狠狠划掉，旁边批注一行小字：“已退费。病人未达收治标准。”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落在铁栏杆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没看屏幕，直接按断。震动停了三秒，又固执地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