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藏在心底,不仅不能说出口,还成了毁了他的利刃。

    夜色渐深,江风卷着细雨,再次落了下来,打湿了建业城的长街,也打湿了窗前人的眼眶,和巷陌里骑马人的心。

    而与江东建业一江之隔的荆州江陵,春日的晨光刚洒上城头,吕子戎便一身银甲,手按腰间的承影剑,带着亲兵巡完了城头的防务。

    建安十六年春,益州牧刘璋听闻曹操西征关中,欲以钟繇大军伐汉中张鲁,心中惶惶不可终日。他素知曹操用兵如神,一旦平定汉中,必借得胜之势挥师入蜀,益州沃野千里,却无险可守,绝非曹操对手。慌乱之下,刘璋与别驾张松、军议校尉法正等心腹日夜商议,最终定下计策:备上益州特产、贡物,遣张松为使,赶赴邺城面见曹操,纳贡示好,以表归顺之心,只求曹操平定汉中后,不取益州,保全他的州牧之位。

    消息顺着长江传到江陵,整个荆州都为之震动。刘备府邸之中,诸葛亮、庞统连日议事,皆言曹操若收服刘璋,尽得益州之地,便占据了长江上游,荆州将腹背受敌,再无宁日。整个江陵城都绷紧了弦,刘备一边整军备战,囤积粮草军械,一边命吕子戎与关羽一同镇守江陵,整饬城防、操练兵马,严阵以待,护住荆州的根基。

    巡完城头,他走到演武场,拔出承影剑,缓缓拉开了《影匿瑬心舞》的起手式。剑影翩跹,快得如同流动的晨光,在演武场上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灵动却不失沉稳,凌厉却不沾杀伐,恰是他义贞、护民的本心。剑鞘上刻着的梨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忽然泛起一阵暖意,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剑招险些乱了分寸。

    他收剑而立,握着承影剑,望着北方的中原方向,眼底满是茫然。每次听到北方传来的“蒋欲川”三个字,每次看到关于他的军报,他的心底总会泛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个名字,他在哪里听过千遍万遍,刻在了骨血里,可翻遍所有记忆,却始终找不到半分踪迹。

    他不知道这份悸动从何而来,只当是连日巡营太过疲惫,很快便压下了心底的异样,重新握紧了承影剑。他要守好江陵,守好主公的后方,护好治下的百姓,等着那份缺失的东西,有朝一日能填满。

    千里之外的邺城,天刚蒙蒙亮,蒋欲川便拿着昨夜写好的西征谋划,再次走进了丞相府。

    曹操看着他递上来的竹简,看着他对关中地形的精准分析,对蒲坂津偷渡的周密谋划,对粮草调度的妥帖安排,抚掌大笑,连连称好,当即便定下了西征的详细部署,令各营整军备战,不日便要亲率大军,西征关中。

    议事完毕,曹操留下蒋欲川,看着他,似笑非笑道:“蒋郎,昨日子建邀你过府,你为何不去?”

    蒋欲川心头一凛,躬身道:“回丞相,昨日军务繁忙,要整理西征的舆图与谋划,实在抽不开身,并非有意推脱临淄侯的邀约。待西征事毕,末将必定亲自登门赔罪。”

    “哦?”曹操挑了挑眉,又问道,“那子桓昨日也派人给你递了帖子,邀你过府饮宴,你为何也推了?”

    “回丞相,末将是军中将领,只知领兵打仗,护国安民,不敢与诸位公子过从甚密,更不敢掺和不该掺和的事。”蒋欲川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坚定,“末将是丞相的臣子,是大魏的将领,只忠于丞相,忠于大汉朝廷,绝无二心。”

    曹操看着他眼底的坦荡与坚定,沉默了许久,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一个只忠于孤,忠于大汉!孤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沉声道:“西征的事,就按你谋划的来。还有一件事,孤要交给你去办。”

    “请丞相示下。”蒋欲川躬身道。

    “你替孤走一趟西凉,去冀城见马腾。”曹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西凉地界,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劝他归顺朝廷,举家入朝为官。只要马腾入了邺城,马超便投鼠忌器,关中十部联军,便不攻自破。”

    蒋欲川心头一凛,随即躬身应道:“末将领命!定不负丞相所托,劝降马腾,为西征扫清障碍!”

    走出丞相府,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蒋欲川握着腰间的环首残刀,望向西方的关陇之地,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锐光。

    西征的战鼓,已经擂响。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趟西凉之行,不仅会让他直面乱世的血雨腥风,更会让他与千里之外的两位兄弟,在这乱世的棋局之中,一步步走向那注定的相逢。

    腰间的梨纹木符,在春风里微微发烫,与江东建业吕莫言怀中的宁字平安符、荆州江陵吕子戎剑鞘上的梨纹刻痕,隔着千里江山,遥遥呼应。

    漳水东流,长江奔腾,乱世的棋局,已然进入了最凶险的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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