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欲川辞别曹操,只带了两名亲兵,一身布衣,腰间悬着那柄环首残刀,怀里揣着曹操的符节与给马腾的诏书,轻车简从,悄无声息地出了邺城,朝着西凉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走潼关正道,而是绕道河东,从蒲坂津西渡黄河,进入了凉州地界——这渡口,正是他上月在舆图上圈出的潼关侧翼破绽,沿途他也借着赶路的机会,将渡口周边的地形、水流、驻防要点,尽数摸了个透,每一处细节都记在了随身的竹简上。

    一路西行,越往西走,景象便越是萧索。

    春日本该是万物复苏的时节,可凉州的土地上,却看不到半分春耕的景象。大片的田地龟裂荒芜,长满了野草,他蹲下身捻起一捧土,指尖触到湿润的土层,下意识地便想起了冀、并、幽三州的屯田——这里引渭水灌溉极为便利,若是修整沟渠,推行屯田,不出两年,便能让这片荒地变成良田,让百姓吃饱饭。

    可路边的村落十室九空,院墙坍塌,荒草丛生,随处可见倒毙在路边的流民白骨,寒鸦落在白骨上,见人来了也不避让,发出嘶哑的聒噪叫声。偶尔遇到幸存的流民,皆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见了他们的马,便满眼惊恐地四散奔逃,仿佛见了吃人的恶鬼。

    蒋欲川勒住马,让亲兵给流民递了些干粮,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听着他们哭诉这些年被军阀横征暴敛、兵祸连年的苦楚,心底沉甸甸的。

    他亲手督办了冀、并、幽三州的屯田,看着那些地方从赤壁战后的荒芜,一点点恢复生机,百姓能吃饱饭,能安稳耕种,有安身立命之所。可这西凉之地,却如同人间炼狱,百姓在战火与苛政之下,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他心里愈发清楚,马腾、韩遂这些西凉军阀,看似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实则根本无心治理地方,只知纵兵劫掠,横征暴敛,满足自己的私欲。这里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平定西凉,还百姓一个安稳的世道,本就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一路西行,风餐露宿,走了近一个月,蒋欲川终于抵达了凉州的治所冀城。

    冀城的城门紧闭,城头之上,西凉兵甲仗鲜明,弓弩上弦,刀枪出鞘,戒备森严,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蒋欲川勒住马,对着城头的守军朗声道:“大汉丞相府参军蒋欲川,奉天子诏与丞相之命,前来拜见马将军,开城门!”

    城头的守军对视一眼,不敢怠慢,立刻飞马禀报马腾。

    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队西凉骑兵冲了出来,将蒋欲川三人团团围住,领头的副将厉声喝道:“使者随我入城!其余人等,在此等候!若有半分异动,格杀勿论!”

    蒋欲川翻身下马,将环首残刀解下递给亲兵,只带着曹操的符节与诏书,从容不迫地跟着副将,走进了冀城。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显萧索。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门户紧闭,偶尔有巡逻的骑兵策马而过,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带着肃杀之气,百姓见了,便立刻躲进家中,不敢露面。

    一路走到太守府,蒋欲川被亲兵引着,走进了议事厅。

    厅内杀气腾腾。西凉的武将分列两侧,个个身披重甲,虎目圆睁,腰间佩刀,浑身带着沙场悍将的戾气,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蒋欲川身上,带着审视、敌意与杀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主位之上,坐着一个须发半白的魁梧老者,一身锦袍,身形魁梧,面容刚硬,一双虎目透着久经沙场的厉色,正是西凉太守、前将军马腾。

    蒋欲川一身布衣,缓步走入厅内,面对满厅的杀气,没有半分惧色。他既不跪拜,也不行大礼,只是微微拱手,朗声道:“大汉丞相府参军蒋欲川,奉天子诏与丞相之命,见过马将军。”

    “大胆!”

    话音未落,旁边一员悍将当即厉声呵斥,手按腰间刀柄,钢刀瞬间出鞘半寸,寒芒毕露,正是马腾的侄子马岱:“见了我家将军,竟敢不跪?区区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我冀城撒野,我看你是活腻了!”

    厅内的武将纷纷按刀,杀气瞬间暴涨,仿佛下一刻便要冲上来,将蒋欲川乱刀砍死。

    可蒋欲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站得笔直,指尖只是轻轻搭在腰间空了的刀鞘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主位上的马腾,淡淡开口:“我乃大汉朝廷使者,奉天子诏而来,代表的是丞相与朝廷,只拜天子,不拜私门。将军若是想杀我,一刀便可,何必拿这些虚礼说事,落得个斩杀朝廷使者的骂名?”

    马腾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见过无数曹操派来的使者,有的卑躬屈膝,奴颜婢膝;有的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气度的少年。孤身入虎穴,面对满厅的刀兵,依旧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光是这份定力,便绝非等闲之辈——更何况,他早便听闻,当年就是这个少年,单骑入宛城,说降了反复无常的张绣,定三州屯田之策,是曹操身边最受器重的新锐。

    他抬手止住了麾下的武将,沉声道:“住手。”随即看向蒋欲川,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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