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莫言端着莲子羹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沉凝。曹操晋封魏公,加九锡,这是要代汉自立的征兆。北方一旦安定,曹操必定会率大军南下,江东的安稳日子,怕是不多了。

    “还有,”大乔顿了顿,又道,“荆州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刘皇叔与刘璋反目,正围攻雒城,留了诸葛先生、关将军守荆州,还有那个叫吕子戎的少年将军,陪着孙夫人留在公安。”

    吕莫言握着碗的手猛地一紧,瓷碗与勺子相撞,发出一声清响。吕子戎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在耳边。自上次建业城与他一见,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可那份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依旧挥之不去。每次听到这个名字,他怀中的梨纹平安符,都会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他放下碗,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北方向的荆州地界,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而此时的荆州公安城,夜露正浓,吕子戎正一身劲装,立于孙夫人府邸的院墙外,目光扫过府邸四周的岗哨,确认没有半分疏漏,才微微松了口气。

    自刘备率大军入蜀与刘璋反目,已经过去了一年。诸葛亮、关羽在前线整饬防务,他便带着亲军,日夜守在公安城,护着府邸周全,护着孙尚香的安危。主公远在蜀地鏖战,荆州兵力本就不算充裕,公安城是荆州的大后方,一旦出了乱子,前线的大军便会断了归路,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白日里巡防,夜里他便在演武场练剑,《寒山十八段》的剑法一招一式沉稳凌厉,如劲松立崖,不动如山;身法流转之间,《影匿瑬心舞》顺势铺展,身形如鬼魅,剑影如流光,整套剑法攻守兼备,既能于万军之中斩将夺旗,也能于方寸之间护主周全。黄月英为他量身打造的承影剑,剑鞘上的梨纹刻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与他怀中贴身放着的梨纹木片一同发烫,仿佛与千里之外的什么东西,遥遥呼应。

    唯有孙尚香召见他时,他那颗沉稳如磐石的心,才会乱了分寸。

    刘备入蜀之后,一去便是一年有余,只偶尔送回几封简短的书信,孙尚香在公安城里,日日独守空闺,心中的委屈与孤单无处诉说。唯有吕子戎,始终守着君臣本分,她要策马江畔散心,他便带队随行护卫;她要演武练剑排遣愁绪,他便陪着她拆招喂招;她夜里睡不着,在院中饮酒落泪,他便守在院门外,直到她灯熄入睡,才悄然离去。

    这日傍晚,孙尚香又召他入府,坐在庭院的梨花树下,看着桌上的酒壶,眼眶泛红地问他:“子戎,你说,主公是不是忘了我了?入蜀一年,连一封完整的家书都没有,我在这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一样。”

    吕子戎站在阶下,垂着头,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眶,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疼,温声劝道:“夫人,主公在蜀地战事繁忙,分身乏术,并非有意冷落夫人。待主公拿下益州,定会派人接夫人入蜀团聚的。”

    “团聚?”孙尚香苦笑一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沾湿了衣襟,“他心里,只有他的兴复汉室,只有他的霸业,哪里有我?若不是你日日守在这里,我在这公安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吕子戎的心猛地一揪,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可他终究还是死死恪守着君臣本分,半句逾矩的话都不敢说。他能做的,只有守好这座城,护好她的周全,让她在这乱世之中,能有片刻的安稳。怀中的梨纹木片,在靠近她时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可他终究还是把那份不该有的情愫,死死锁在了心底最深处。

    建安十八年五月,丙申日。邺城举行了盛大的晋封大典,汉献帝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正式册封曹操为魏公,加九锡,以冀州十郡为魏国封地,定都邺城,建魏国,置丞相、太尉、大将军等百官,立宗庙社稷。

    大典那日,邺城万人空巷,铜雀台的钟鼓声响彻全城。曹操一身魏公冕服,端坐于正殿之上,接受百官朝贺,目光扫过阶下文武,最终落在了淮南送来的捷报上——蒋欲川在淮南重修防线,大兴屯田,三月之间,淮南大治,百姓归乡者数以万计,粮仓充盈,防线稳固,东吴数次派斥候渡江探查,皆被守军擒获,东线固若金汤。

    曹操看着捷报,哈哈大笑,当即下诏,晋封蒋欲川为领军将军,假节,仍总督淮南全线防务,赏黄金百斤,锦缎千匹。

    晋封大典的喧嚣,顺着驿道与江河,传遍了整个北方,也传到了蜀地、江东与荆州。天下人都知道,大汉的天,已经快要变了。

    合肥的中军大帐里,蒋欲川接过诏书,躬身谢恩。此时距离他初到淮南,已过去半年,原本千里荒芜的淮南,已有近十万百姓归乡,屯田开垦的良田超过二十万亩,合肥至寿春的三道防线全线竣工,淮南再也不是那个一戳就破的真空地带,成了曹魏东线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起身走到帐外,腰间的梨纹木符依旧微微发烫。春风卷着淮河的湿意,吹过军营的旌旗,猎猎作响。帐外亲兵快步上前,躬身递上两封刚到的密报:一封来自濡须口,说东吴水师正在沿江修筑水寨,整训兵马,动静不小;另一封来自建业,说孙权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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