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赵虎没敢恋战,抓起一桶火药就往投石机跑,同时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引线。

    “轰隆——”

    火药桶在投石机旁炸开时,赵虎正被气浪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看到,城楼的方向忽然射出一片箭雨,密密麻麻的,像是把整个夜空都遮住了——是周铁牛他们在掩护他。

    落地的瞬间,他的腿传来钻心的疼,想必是断了。可他看着瓦剌人的投石机塌成了碎片,看着城楼上的人在欢呼,忽然觉得这疼也值了。

    瓦剌人的箭很快射了过来,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闭上眼睛前,他摸出怀里的麦饼和帕子,放在一起——小石头惦记的帕子,周铁牛惦记的麦饼,还有他自己惦记的城楼,总算……都护住了些。

    城楼的火把依旧在烧,赵虎倒下的地方,血慢慢渗进土里,和之前阵亡弟兄的血融在了一起。周铁牛瘸着腿站在城垛后,看着那片火光,忽然举起短刀,用尽全身力气喊:“杀贼——”

    护卫生和百姓们跟着喊,声音震得城砖都在抖。妇人把那半大的孩子抱起来,让他看远处的火光:“你看,咱们守住了,你爹在安定门也能守住。”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却攥紧了怀里的柴草,像是攥着团不肯灭的火苗。

    暮色更深了,德胜门的城楼虽然塌了一角,却依旧立在那里,像个带伤却没跪的汉子。城楼上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倒下的永远比站着的多,可只要火把还亮着,就总有人拿起断矛,往城下射箭。

    损失惨重,可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这城就不算破。就像那被血浸过的土地,来年开春,总能长出新的庄稼。

    城楼上的喊杀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周铁牛拄着断矛,一瘸一拐地在尸骸间穿行,每走一步,断臂的伤口就扯着疼,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弯腰扶起一个被石块砸中腿的小兵,对方咬着牙哼了一声:“周大哥,赵队他……”

    “别说话。”周铁牛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麦饼,塞给小兵,“先垫垫肚子,命还在,就有指望。”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个扛锄头的老农趴在城垛边,背上插着半支箭,手里还攥着没扔出去的石块;那个攥菜刀的妇人倒在火药桶旁,裙摆被血浸透,脸上却带着股狠劲,像是刚砍翻了个瓦剌兵;还有那个半大的孩子,缩在墙角,怀里抱着捆烧剩的柴草,眼睛瞪得溜圆,却没哭——他爹是顺天府的小吏,昨天送粮时还笑着说“等仗打完,带娃去逛庙会”。

    周铁牛走过去,把孩子搂进怀里。小家伙浑身都在抖,却死死咬着嘴唇,直到被他搂住,才“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衣襟:“周叔叔,我怕……”

    “不怕。”周铁牛拍着他的背,声音发颤,“赵队炸了投石机,瓦剌人攻不上来了。你爹说了,等他从安定门回来,就带你去逛庙会,买糖人。”

    孩子抽抽噎噎地问:“真的吗?我爹还能回来吗?”

    “能。”周铁牛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只要他说能,就一定能。他抬头看向安定门的方向,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可他总觉得,那里的灯火一定还亮着,就像德胜门的城楼,就算塌了一角,也照样立得笔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瓦剌人终于退了。周铁牛让人清点伤亡,能站起来的只剩不到二十人,一半是伤兵。他让人把死者抬到城楼内侧,用白布盖好——赵虎说过,战死的弟兄,得体面些。

    盖到赵虎时,他停住了手。赵队趴在碎石堆里,后背被箭射穿了好几个窟窿,怀里还紧紧揣着那方小石头的帕子,和没吃完的半块麦饼。周铁牛蹲下身,轻轻把帕子和麦饼抽出来,叠好放进自己怀里,又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赵队,你放心,城楼我们守住了,小石头的帕子,我替你收着。”

    收拾停当,他扶着城墙站起来,看向那些还能动弹的人:“瓦剌人虽然退了,但肯定还会再来。愿意走的,现在就走,我不拦着。”

    没人动。那个断了腿的小兵啃着麦饼,含糊道:“周大哥,赵队都没走,我走啥?”那个缩在墙角的孩子也抬起头,攥着柴草说:“我爹说要守城门,我也守。”

    周铁牛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赵虎昨天说的话:“这城啊,就像个家,你守着它,它就护着你。”他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泪,哑着嗓子喊:“都听好了!伤轻的去搬石头堵缺口,伤重的去库房找草药,能拉弓的跟我上箭楼!瓦剌人要是敢再来,咱们就给他们再炸个窟窿!”

    太阳升起来时,德胜门的城楼虽然破了,却插满了新削的木矛,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周铁牛站在箭楼最高处,断臂用布条吊在脖子上,手里握着赵虎留下的那把短刀,刀鞘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

    他望着远处瓦剌人撤退的方向,忽然咧嘴笑了——赵队说得对,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这城就不算破。

    城墙下,那个半大的孩子正跟着小兵学搭箭,小手被弓弦勒得发红,却学得有模有样。库房里,几个伤兵正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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