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砸着瓦片,想把碎瓷片撒在城墙根下当暗器。城门口,两个老妇人支起了锅,正用仅剩的米熬着稀粥,炊烟袅袅升起,混着血腥味,竟透出几分烟火气。

    周铁牛摸了摸怀里的帕子和麦饼,忽然觉得,这城楼虽然塌了一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结实。因为那些倒下的人,都化作了城砖,融进了墙里,而站着的人,心里都揣着团火——那是赵虎留下的,是老农和妇人点燃的,是每个不肯退缩的人心里,都有的那点“守”的执念。

    瓦剌人果然没善罢甘休,午后又来攻了一次。这次他们学乖了,没带投石机,只派了骑兵冲击城门。周铁牛站在箭楼上,看着尘土飞扬的城下,忽然想起赵虎炸投石机时的样子——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原来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也是被身边的人焐热的。

    “放箭!”他一声令下,城楼上的箭雨齐刷刷射下去。虽然箭不多,准头也差,却硬是把瓦剌人的骑兵逼退了三尺。

    骑兵头领在城下咆哮,用蒙语骂着什么,周铁牛听不懂,却冲城下比了个割喉的手势——这是赵虎教他的,说瓦剌人就吃这套。

    果然,那头领气得哇哇叫,调转马头又冲了上来。周铁牛早让人备好了滚木礌石,见骑兵靠近,大喝一声:“砸!”

    木头石块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得人仰马翻。那个半大的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抱起块小石头往下扔,虽然没砸中什么,却喊得比谁都响:“砸死你们!”

    激战到黄昏,瓦剌人终于退了,这次退得很彻底,连营帐都拔了。周铁牛站在箭楼上,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腿一软,差点栽下去。

    小兵赶紧扶住他:“周大哥,咱们赢了!”

    “赢了……”周铁牛喃喃道,低头看向城下,那些瓦剌人的尸体旁,插着赵虎留下的那把短刀,刀柄朝上,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夜里,周铁牛让小兵把那半块麦饼掰给孩子吃,自己则坐在城垛边,摸出怀里的帕子和麦饼——帕子上绣的鸳鸯被血浸得发黑,麦饼早就硬得像石头。他就着月光,一点点啃着麦饼,硌得牙床生疼,却觉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孩子靠在他身边,啃着麦饼问:“周叔叔,赵队还能回来吗?”

    周铁牛望着安定门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亮得很稳。他想起赵虎炸投石机时的火光,想起老农扛着锄头的背影,想起妇人攥着菜刀的手,忽然说:“会的。他化成城砖,也会护着咱们。”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麦饼塞进嘴里,咂咂嘴:“真好吃。”

    周铁牛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忽然踏实了。是啊,会的。

    只要这城楼还立着,只要还有人记得赵虎,记得那些倒下的弟兄,记得为什么而守,他们就永远活着,活在每一块城砖里,活在每一把弓箭上,活在每个不肯低头的人心里。

    天边的月亮升起来了,照亮了德胜门残破却倔强的城楼。周铁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安定门的方向,用力喊了一声:“我们守住了——”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很远,很响。

    他知道,安定门的人一定能听见。赵虎一定能听见。所有为这座城拼过命的人,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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