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的夜鸟。牟斌望着那道倒在雪地里的黑影,忽然觉得,这东宫的风雪,怕是要借着明日的围猎,彻底吹散了。而那位看似单薄的太子,早已在暗夜里磨利了爪牙,只等猎物落网的那一刻。

    老槐树倒地的闷响刚过,东宫的角门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牟斌眼尖,瞥见来人身形纤瘦,裹着件灰鼠皮披风,正是苏瑶——她手里提着个食盒,见了门口的缇骑,脚步顿了顿,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

    “牟指挥使。”苏瑶屈膝行礼,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发颤,“臣女……给太子殿下送些安神汤。”

    牟斌认得她,前几日太后赏簪时,他恰好在慈宁宫外当值。此刻见她深夜来访,眉头微蹙:“殿下正在议事,姑娘怕是……”

    话未说完,殿内传来太子的声音:“让她进来。”

    苏瑶提着食盒走进暖阁时,正撞见李贤捂着流血的手往外走,两人撞了个满怀,食盒里的汤碗晃了晃,溅出些滚烫的汤汁在她手背上。她没顾得上疼,只瞥见案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心猛地一沉。

    “殿下,您没事吧?”她快步走到太子面前,见他脸色苍白,指缝间还沾着血,忙从袖中取出帕子要替他擦拭。

    太子却侧身避开,将那半张染血的字条往袖中藏了藏,声音带着刻意的平静:“无妨,是李侍读不小心摔了笔洗。”他指了指食盒,“又劳你费心了。”

    苏瑶哪里肯信,刚才李贤流血的手掌分明是被利器所伤。她放下食盒,从里面端出瓷碗,安神汤的香气漫开来,混着殿内淡淡的血腥味,显得格外突兀。“臣女方才在门外听见锯树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案上的灰烬——那灰烬里还残留着未烧尽的纸角,隐约能看见个“猎”字。

    太子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底的寒意。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苏瑶在慈宁宫的模样,鬓边的点翠簪亮得晃眼,此刻她素着一张脸,只簪了支简单的木簪,倒比那时更显清丽。“明日父皇要去南海子围猎,你……”他顿了顿,改口道,“你留在宫里,别去凑热闹。”

    苏瑶端汤碗的手猛地一颤。她虽在后宫,却也听闻南海子围猎的事,更知道曹吉祥的人近来动作频频。“殿下要多加小心。”她低声道,指尖在碗沿掐出红痕,“臣女前几日绣了个平安符,或许……”

    “不必了。”太子打断她,语气却没什么力道,“你好好待在住处,就是帮吾的忙。”他看着苏瑶眼底的担忧,忽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金刚经》,“这个你拿着,替吾抄一遍,也算……替吾求个平安。”

    苏瑶接过经书,指尖触到冰凉的封面,忽然明白太子的意思——他是怕自己卷进明日的风波里。她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雪:“臣女遵旨。”

    离开东宫时,锯树的工匠正在清理断枝,树洞里果然藏着个小巧的鸽哨,铜制的哨身上刻着朵诡异的罂粟花——那是曹吉祥私党的记号。牟斌站在雪地里,见苏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忽然对周显道:“派人跟着苏姑娘,别让西厂的人动歪心思。”

    周显有些诧异:“指挥使,一个宫女……”

    “她是太后看重的人,”牟斌望着东宫亮如白昼的烛火,“更是太子放在心尖上的人。明日围猎凶险,不能让宫里再出乱子。”

    暖阁里,太子将那半张字条从袖中取出,凑到烛火下细看。血渍晕染的地方,隐约能看见“午时三刻”的字样。他将经书的位置重新摆好,书架后暗格的门轻轻弹开,里面放着柄小巧的匕首,鞘上镶嵌着北斗七星的宝石——那是宣宗皇帝赐给他防身用的。

    “牟斌,”太子的声音透过窗纸传出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缇骑备好火箭,午时三刻,西坡见烟行事。”

    牟斌在门外应了声“遵旨”,靴底碾过地上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像在为明日的雷霆之势,奏响序曲。风雪越来越大,东宫的烛火却始终亮着,像暗夜里永不熄灭的星辰,映着那位少年储君眼底的锋芒,和藏在书卷深处的雷霆万钧。

    苏瑶回到住处时,春桃已经睡下,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她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事。苏瑶坐在灯下,摊开那本《金刚经》,提笔蘸墨时,才发现手背上的烫伤起了个小小的水泡。她没顾得上疼,只是一笔一划地抄写着经文,墨字在纸上铺开,像一道道安稳的符咒。

    窗外的雪还在下,将紫禁城的角角落落都盖得严严实实。苏瑶望着案上的平安符,忽然想起太子避开她帕子的动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知道明日的围猎定不寻常,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将所有的担忧都绣进针脚里,盼着那支藏在暗处的箭,永远不会射出。

    夜漏四滴时,经文抄到了“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苏瑶放下笔,指尖抚过纸上的墨迹,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或许正如经文中所说,越是凶险的时候,越要守住本心。太子有他的雷霆手段,她便守好这方寸之地,等他平安归来。

    远处传来梆子声,敲了四下。苏瑶吹熄烛火,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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