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狼烟,笑了。他知道,瓦剌人要的“和解”,是用退让换来的苟安;而他们给的“答复”,是用刀枪、火光和不肯低头的骨头,拼出来的生路。

    这生路里,有将士的血,有商人的勇,有百姓的暖,还有那截插在砖缝里的断箭——它在说,有些东西,比皇帝的安危更重,比城池的存亡更烈,那是一个民族的骨头,敲碎了,也带着响。

    晨光漫过德胜门的箭楼时,沈砚秋正站在垛口前,看着城楼下的百姓们自发清理战场。张屠户抡着剔骨刀劈断瓦剌人遗落的长矛,火星溅在结冰的路面上,像撒了把碎金;王掌柜蹲在地上,用算盘珠子清点缴获的弯刀,每数一把就往账本上画个“正”字,嘴里念叨着“够打十把锄头了”。

    “哥,你看这个!”沈砚灵捧着个羊皮袋跑过来,袋口露出半截玉佩,温润的白里泛着点绿,“是从巴图的帐篷里找到的,底下刻着个‘英’字,像是陛下的东西。”

    沈砚秋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道浅浅的刻痕。这定是英宗被掳时不慎遗落的,玉上还沾着点草原的沙粒,带着凛冽的寒气。“收好,”他把玉佩塞进妹妹袖中,“等陛下回来,亲手还给他。”

    正说着,波斯头领骑着匹枣红马从城外回来,马鞍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沈先生,”他翻身下马,解开布袋倒出一堆东西——有镶着玛瑙的腰带扣,有刻着狼头的银酒壶,还有十几颗鸽蛋大的蓝宝石,“这是从也先的辎重营里搜的,说是准备献给瓦剌可汗的,现在都归咱们了!”

    沈砚秋看着那些宝石,忽然想起苏婉托商队带的信——她说西域的玉石能安神,若陛下在瓦剌营中难眠,可用玉粉调水喝。“把蓝宝石送到婉绣阁,”他对头领道,“让苏掌柜磨成粉,掺在给陛下的药里。剩下的银器,让王掌柜熔了打些箭头,比铁器更锋利。”

    头领刚走,于谦就带着神机营指挥使登上城楼。昨夜的硝烟味还未散尽,混着城根下的积雪气息,透着股清冽的硬气。“瓦剌的残兵退到三十里外了,”于谦指着远处的烽火台,“也先派了使者来,说愿意放陛下回来,条件是送他们五千匹绸缎、三千担茶叶。”

    “他倒敢开口。”沈砚秋冷笑,“刚吃了败仗,还想着讨便宜。”

    “便宜可以给,”于谦望着城墙外的荒原,目光深邃,“但得换个方式给。”他转身对指挥使道,“让胡商们准备十车绸缎,都用最次的‘豆绿’色,里面掺三成麻线,看着厚实,实则不经穿。茶叶就给去年的陈茶,用粗布裹着,让他们看着像宝贝。”

    沈砚秋立刻明白:“您是想让他们知道,咱们给的,未必是好东西;他们要的,也未必能留住。”

    “正是。”于谦捡起块瓦剌人遗落的箭镞,在手里掂了掂,“也先怕的不是咱们送多少礼,是怕咱们敢跟他讨价还价。你去告诉来使,绸缎可以给,但得先放陛下过护城河;茶叶可以给,但得留下他们的随军巫医——听说那老家伙会用草药害人,留着是个祸害。”

    午时刚过,瓦剌使者果然来了,还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只是眼角的淤青没消——定是被也先迁怒打了。“于大人,我家太师说了,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他梗着脖子,不敢看城楼上的佛郎机炮。

    于谦没理他,只是对沈砚秋使了个眼色。沈砚秋扬声道:“让陛下先往这边走,走到护城河的冰桥上,咱们就送第一车绸缎。等陛下踏上城楼,剩下的货立刻送到你们营中。”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要是敢耍花样,这箭楼的炮口,可不长眼睛。”

    使者脸色发白,喏喏地应了。不多时,远处的荒原上出现了一队人影,为首的正是英宗,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步履虽缓,腰杆却挺得笔直。他身后跟着两个瓦剌兵,手里的弯刀架在他肩上,像是押解,更像是防备他逃走。

    “放箭!”于谦忽然低喝一声。

    神机营的士兵早有准备,十几支火箭“嗖嗖”射向英宗头顶的天空,在蓝天上炸开团团火星。瓦剌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弯刀不自觉地松了松。英宗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加快脚步,朝着护城河的方向狂奔。

    “拦住他!”远处的瓦剌营地传来也先的怒吼,骑兵们策马追来,马蹄踏碎冰层,发出“咔嚓”的脆响。

    “开炮!”于谦又喝一声。

    佛郎机炮对准追来的骑兵,火光乍起,炮弹落在冰面炸开,激起的冰碴子像利剑般飞射,逼得骑兵们不得不勒住马。就在这转瞬之间,英宗已奔到冰桥中央,离城楼只剩一箭之地。

    “快!放吊桥!”沈砚灵站在绞车旁,用力拉动绳索。铁链“咯吱”作响,厚重的木桥缓缓放下,搭在结冰的河面上,像道连接生死的通路。

    英宗踏上吊桥时,沈砚秋忽然看见他怀里露出半截东西——是那枚刻着“英”字的玉佩!定是昨夜清理战场时,百姓们偷偷把玉佩送到了瓦剌营边,让陛下知道京城在等他。

    “陛下!这边走!”城楼上的士兵们齐声高喊,声音震得积雪从檐角簌簌落下。

    英宗刚踏上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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