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看着那人,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他的眼睛却透出一阵精光。

    “好。回去告诉上官姑娘,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那汉子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牛铁柱朝外面挥了挥手,几个人抬着一副担架走进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瘦得像一副骨架,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那人脸上全是伤疤,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胳膊和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洇着暗红色的血渍,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是湿的。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晕过去了,呼吸很轻,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滑过去,不注意听都听不见。

    叶展颜走到担架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拍一个婴儿。

    “褚岁信。”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褚岁信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兔子,眼白上全是血丝,但瞳孔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他看着叶展颜,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督……督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

    “末将……末将没给您丢人……”

    叶展颜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担架。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眼睛沉下去了,升起了些许的杀意。

    他站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在强装镇定。

    “把人抬到后院去,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好好养着,不许让他死了。”

    牛铁柱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几个人抬着担架出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叶展颜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看了很久。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在掌心里轻轻掐着,不疼,但痒,痒得他心里发慌。

    “这个仇,日后本督一定会替你报!”

    这话,他像是说给旁边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这个事儿,今天在他心里被记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叶展颜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招贤纳士上。

    东兴商号的招贤榜贴满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贴在城门口,贴在十字街口的照壁上,贴在酒楼茶肆的柱子上,贴得满城都是,白纸黑字,红印泥,远远看着就扎眼。

    榜上写得简单——“东兴商号招人。能写会算的,能说会道的,能跑腿的,能砍人的,都要。待遇从优,面议。”

    有人看了摇头,有人看了撇嘴,有人看了嗤笑,有人看了不屑。

    但更多的人看了,心里痒痒的,像是有只猫在抓,抓得他们坐立不安,抓得他们夜不能寐。

    来的人很多,但大多是冲着银子来的。

    叶展颜不挑,来者不拒,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他在东厂门口摆了一张桌子,自己坐在后面,亲自面试。

    钱顺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笔一划地记,记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写一本很重要的书。

    张屠山站在门口,腰里别着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门神,谁看了都得绕道走。

    第一个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书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他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扇面上的画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团一团的墨渍,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地图。

    他走到叶展颜面前,拱了拱手,腰弯得很深,深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叶督主,小人不才,读过几年书,会写会算,想在您手下谋个差事。”

    叶展颜看了他一眼,问了几个问题。

    对方答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楚,不卑不亢。

    叶展颜点了点头,让他去找钱顺儿登记,钱顺儿在本子上写下他的名字,又问了籍贯、年龄、特长,一一记下。

    书生千恩万谢地走了,步子又轻又快,像是在飞。

    第二个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短褐,脚上蹬着一双草鞋,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在田里干过活的。

    他站在叶展颜面前,有些紧张,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攥成拳头,一会儿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叶督主,小人没什么文化,但有力气,能吃苦。”

    “您让小人干什么,小人就干什么。”

    叶展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你怕不怕死?”

    那年轻人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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