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走上前,俯身将他口中的布团取了出来。

    布团甫一离口,驺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本欲破口大骂,将连日来的屈辱和愤怒尽数倾泻在拔都身上,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眼扫过安陵容平静的面容,心头一凛。

    今时不同往日了,他现在是孤身一人深陷汉朝都城,身边连个得用的亲信都没有,真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若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惹恼了这位手握实权的安大人,她只需袖手旁观,或是轻轻一句话,继续把他丢在匈奴蛮子这里,过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就不妙了。

    那蛮子下手没轻没重,捆人时绳索勒得他皮肉生疼,吃饭如厕都受监视,简直是奇耻大辱!

    识时务者为俊杰,驺寅脑中飞速转动,回忆着之前被巫诞那妖人下了降头后,身不由己、满心痴迷于安陵容时的感觉。

    他努力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眼神放软,委屈地望向安陵容,“安大人,你可算来了,救救小王!

    小王既然答应了要留在长安,便是一心一意想讨得大人的欢心,盼着能早日……早日名正言顺地赘给大人,根本就没有半点想要逃出长安的想法。

    那日……小王只是想去西市,给大人您挑选一件称心的礼物,聊表心意,途径城门而已,绝无他意!”

    他说着,愤愤地瞪向站在安陵容身后的拔都,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指控道:“都是这个无礼的蛮子,他定是忮忌小王将来能有名有分地留在大人身边,

    而他……哼,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所以才不分青红皂白,对小王下此毒手,安大人,你一定要为小王做主啊!”

    拔都黑沉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却没有立刻出声反驳。

    他相信他的姑娘冰雪聪明,定然能看清这小子的虚伪嘴脸,做出正确的判断,不会被这番花言巧语所蒙蔽,误会他的为人。

    安陵容初听驺寅这番话,还以为巫天下的降头效力还未完全消散,所以他才会又满口胡话。

    但她很快敏锐地捕捉到了驺寅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懊恼,以及他对自己不得不如此低声下气说话的抵触和屈辱。她瞬间明了,这哪里是什么降头未清,分明是审时度势下的伪装和表演。

    不过,有些话,的确需要当面说清楚才行。

    她侧过头,对拔都道:“大单于,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和邹王爷说。”

    拔都眉头微蹙,看向驺寅的眼神充满警惕,显然不放心留她独自一人面对,但他更不愿违逆安陵容的意思,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在外面等你,若有任何事,只需唤我一声。”

    说完,他警告性地瞪了驺寅一眼,才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并顺手将房门虚掩上。

    屋内只剩下安陵容和地上的驺寅。

    安陵容不再绕弯子,直接揭穿了他的伪装,声音清冷,“邹王爷,这里没有别人,你不必再装模作样了,巫诞对你做了什么事,我一清二楚,你是想逃回闽越去吧?”

    驺寅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想继续狡辩,笑容无辜,“安大人,你真的误会小王了,小王对大人的心意,日月可鉴,那日真的只是想……”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安陵容打断了他,神色肃然,“邹王爷,我知道你心高气傲,并不愿意入赘大汉。

    但如今两国盟约已定,白纸黑字,此事已成定局,本官身为典客,职责所在,断不可能放你逃走,致使邦交生变。

    不过,凡事也并非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我各退一步,如何?只要你不离开长安,安分守己,本官可以保证,不会过分干涉你的自由。

    至于这桩婚事……你也未必一定要赘给我,长安城中世家贵女众多,你可以自行挑选一位合眼缘的。

    只要对方家族同意,本官亦可从中斡旋,促成良缘,如此,既全了盟约,也全了王爷的颜面,岂不两全其美?”

    驺寅神色变幻莫测,狭长的眼睛微眯,试探着反问道:“如果本王不答应呢?安大人待要如何?”

    安陵容在他面前蹲下身来,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而危险,她直视着驺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王爷执意不肯合作,那么,为了大局稳定,杜绝后患……我会杀了你。

    然后找一个身形样貌与你有几分相似的人,李代桃僵,装作是闽越王弟,风风光光地纳入府中,再对外宣称你性情孤僻,不喜见人。

    反正长安城中,真正见过你邹王爷真容的人本就不多,天长日久,谁还会记得你原本是什么模样?

    久而久之,那个人,就能彻底取代你的身份,完成大汉与闽越的联姻,而我,也能一劳永逸,再无后顾之忧。”

    驺寅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好缜密的心思!好狠辣的手段!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官能有的心机和决断,她不是在吓唬他,她是真的做得出来!

    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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