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被轻轻推开,吴高迈步进来,从怀中取出一卷册子,双手奉上:

    “果如殿下所料,贼分三路摸营,东路直扑粮囤,中路佯攻中军,西路在滩头放火作乱。我军早有防备,以弓弩、火铳迎击,贼众溃乱。”

    共毙敌六百三十七人。生擒二十三人。审问之下,确系陈祖义麾下,从真腊国都吴哥潜行而来,专为焚毁我军粮草。”

    朱棣接过册子,扫了几眼,随手递给朱允熥,太子,你看看。

    吴高又道:“据俘虏供称,陈祖义在满剌加拥众八万有余,大小战船一千二百余艘。

    主力战船约九百艘,余者为商船、快艇、火攻船。王城守军约三万,有大小船厂七处。

    贼中传言,陈祖义近日重金招募日本浪人、西洋海盗,许以重利,编为敢死队,专司接舷肉搏。”

    朱允熥捧着那卷册子,心潮微动。

    ‘八万对三万,九百对四百,敌众我寡,敌主我客,敌逸我劳。’

    ‘陈祖义经营二十载,巢穴固若金汤,海峡天险横亘。’

    ‘这仗,的确难打啊!’

    朱棣端起茶盏,淡淡问:“还有呢?”

    吴高沉吟片刻,答道:“俘虏中有一小头目,熬刑不过,吐露一事,陈祖义在真腊朝中确有耳目,位阶不低。

    朱棣重重一拍桌案:

    “传令,各营抽调八百精锐,分作四队,加强夜哨巡防,重点看守粮囤、船坞。其余将士,抓紧歇息,明日卯正造饭,辰初操练。

    那二十三个俘虏,严刑讯问,陈祖义在真腊的暗桩,务必挖出来。还有,告诉李景隆,催粮的事,再加把劲。”

    吴高躬身退出,舱门重新合上。朱允熥忍不住道:“四叔,敌我悬殊如此,这满剌加……”

    朱棣笑道:“小子,吓着了?陈祖义越强,才越有意思。若是个一戳就破的草包,老子万里迢迢跑这一趟,岂不无趣?”

    说罢吹灭蜡烛,和衣躺下,不一会儿,均匀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朱允熥走回自己的铺位,脑中却仍是八万、九百、天险、暗桩…

    朦胧中,他仿佛又站在南京城的正阳门上,脚下是人山人海,耳中是金鼓喧天…

    次日,天刚蒙蒙亮,金瓯滩头已响起第一通鼓。

    朱棣一身明光铠,按剑立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台下,黄琛、陈瑄、靳虎三员水师将领肃然而立。身后是各自麾下的千总、把总,再往后,是黑压压列队的士卒。

    海面上,三百余艘战船沿港湾排开,最中央是镇海、镇远两艘巨舰,周遭战船众星拱月。

    朱棣声音压过海涛:

    “水师各营,按昨日所颁阵图,演练攻防转换、协同进退。陆营步卒,演练抢滩登船、接舷搏杀。

    南洋风大浪急,敌情莫测。你们往日各守一方,如今凑到一块,就要多磨合,磨到心意相通,磨到如臂使指!”

    黄琛三人齐声抱拳:“末将领命!”

    朱棣转向身侧:吴高!

    “末将在!”

    “操演总调度由你执掌。阵型变换、号令传递,若有滞涩不通之处,当场纠正。演练就是实战,若有敷衍懈怠,军法从事!”

    “遵令!”

    鼓响三通之后,各将迅速归位。

    朱允熥站在高台侧后方,心知肚明,四叔这番安排,切中要害。

    南直隶水师久驻长江,擅长内河操舟;福建水师常巡外海,惯于风浪;广东水师毗邻南洋,熟悉水文。

    三方各有长短,却从未协同作战过。

    更关键的是,谁也没跟镇海、镇远这样的巨舰配合作战过。

    在长江里,这等巨舰转身都难。到了海上,却要成为舰队的脊梁与铁拳。

    若不提前演练,真到了满剌加海峡,一个号令传错,一个转向不及,便是船毁人亡。

    “呜——呜——”海螺号角长鸣。镇海号主桅升起赤色三角旗。这是“列锋矢阵”的号令。

    只见吴高所在的旗舰率先调整帆向,船头指向港湾出口。镇海、镇远两舰缓缓跟上,一左一右,相隔百丈。

    福建水师的八十艘福船迅速前出,在巨舰前方呈楔形展开。

    广东水师的六十艘广船分列两翼,船身低矮,帆桅灵活。

    南直隶的五十艘楼船殿后,船楼高耸,弓箭手已就位。

    整个船队在海面上拉出一道尖锐的箭头,直指外海。

    “变阵——鹤翼!”

    旗号再变。

    前锋福船向两侧扇形散开,广船加速超前,与福船平齐。

    镇海、镇远速度稍缓,楼船从后方填补空档。

    不过半刻钟,锋矢阵已化作双翼张开的鹤形。

    “好!”高台上,朱棣高声喝彩。

    朱允熥也暗自赞叹。海上变阵远比陆上艰难,风向、水流、船速皆要算计。吴高调度得法,各将执行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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