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博多湾的倭人船队,浩浩荡荡启航。

    大内盛见亲自站在首船船头,三百条船铺满了海面,煞是壮观。

    细川、岛津、当山那三家既然不肯来,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武士之道。

    斯波义重留在博多湾守家。

    临行前,他拉着大内盛见的胳膊,说了最后一遍:

    “记住,打到汉阳城,就停下来。围而不攻,等明人来救,千万不要贪功冒进,因小失大。”

    “知道知道!”大内盛见甩开他的手,“你这人,也太啰嗦了!”

    倭人船队横穿对马海峡,朝鲜的哨船远远瞧见,不问三七二十一,调头就跑。

    大内盛见哈哈大笑,下令全速前进。

    釜山港空荡荡的,朝鲜守军早就跑光光了。船队在此稍作休整,补充淡水。

    几个部将问要不要分兵守港。

    大内盛见一挥手:“守什么守!一路打过去,占了汉阳,整个朝鲜都是我们的!”

    五月初七,倭军登陆蔚山。

    五月初九,倭军攻破庆州。

    五月十三,倭军抵大邱城下。

    守将金中穗倒是条汉子,率三千兵守了两日。城破时,自焚于衙门正堂。

    消息传回耽罗,已是五月十七。

    朱高煦拿着战报闯进衙署,朱允熥正与李景隆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到中盘。

    “你看看!”朱高煦把纸拍在棋盘边,“倭人疯了!大邱都丢了!”

    朱允熥没看战报,目光仍落在棋盘上:“李芳远呢?”

    “跑啦!”朱高煦气笑了,“听说在大邱只露了一面,留下金中穗守城,自己带着亲军往北溜了。现在怕是快到汉阳了。”

    李景隆轻咳一声,指了指棋盘:“殿下,该您了。”

    朱允熥落完子,才拿起战报扫了一眼。

    纸上是蝇头小楷,记着倭军进军路线、兵力估算、城破时间。

    他看完,将纸折好,压在棋罐下。

    “诶诶诶!太子殿下,就这?”朱高煦瞪着眼。

    “不然呢?”朱允熥抬头看他,“你想让我现在点兵,去朝鲜救人?你别忘了,咱们是水师,打不了陆战。”

    “那倒也不是…”朱高煦抓抓头,“可这也太窝囊了。李芳远再不是东西,可朝鲜好歹是咱大明属国。倭人说打就打,咱们一点动静没有,藩属们看了,心里怎么想?”

    李景隆笑了:“高阳郡王,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正因为藩属们都看着,咱们不能见死不救,但也不能乱救。”

    朱高煦问:“曹国公,你什么意思?能不能别打哑谜?”

    朱允熥接过话头:“大内盛见为什么敢这么打?因为他算准了,我们会去救。我们去救,耽罗就空。我们不救,又自己打自己的脸。”

    朱高煦听得糊涂了:“正话反话,全让你说了,那怎么弄?”

    朱允熥转向李景隆,“曹国公,水军操练得如何了?”

    李景隆答道:“回殿下,按您的吩咐,每日出港五十里,演阵、炮击、接舷,一样不落。倭人的探船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朱允熥说,“再加一条,从明日开始,每日派五十艘快船,往朝鲜方向巡弋八十里。遇到倭船,就往死里打。”

    李景隆会意,躬身道:“臣明白。这是给倭人看,也是给朝鲜看,咱们没有睡大觉。”

    朱高煦琢磨过来了:“你这是熬鹰?”

    “对,就是熬鹰。”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谁先沉不住气。反正挨打的是李芳远,关我何事?”

    五月十九,汉阳城被围。

    大内盛见这回听了斯波义重的劝,没急着攻城,不然早攻下了。

    六万倭军在城外扎下连营,把四门围得铁桶一般。

    每日只派小队到城下叫骂,用箭射劝降书。

    李芳远站在景福宫的高台上,能望见城外黑压压的营帐。

    “靖安君,不能再等了!”兵曹判书跪在阶下,额头磕得发青,“城中存粮只够三月,援军再不来……”

    李芳远冷笑,“哪来的援军?明人在耽罗看戏呢!”

    他想起朱允熥那张平静的脸,心头涌起一股恶气。

    什么天朝上国,什么藩属之谊,到头来全是虚的。

    倭人打釜山,明人不救;

    倭人打到大邱,明人不救;

    现在汉阳被围,明人的船还在海上“操练”呢!

    “靖安君,不如…”判书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如先议和?倭人要粮,给些便是,总好过城破”

    “闭嘴!”李芳远一脚踹过去,“倭人占了半个朝鲜,现在议和,本王成什么了?”

    判书滚倒在地,不敢再言。

    当夜,李芳远独自坐在殿中,烛火映着墙上李成桂的画像。

    画中人仿佛在质问:我李家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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