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看,这样才是活的,才能在土里自己扎根,自己长。”

    瑶光的心头,猛地一震。

    她看着那些孩子的脸,稚嫩,却闪着光,那是自己琢磨、自己思考的光。

    她站在那,默然了好久,手指攥着帕子,捏出了褶子。

    回到京城,瑶光连夜写了奏疏,递到了皇帝面前。

    她请皇帝,废了朝廷定的《圣言录》官版。

    奏疏里写:思想如江河,该流,不该圈在堤里。

    请把《圣言录》改成动态修订本,不写撰者名,每年让各州府选百姓代表,进京议一议,增删补改,合着时下的光景来。

    这道奏疏,扔在朝堂上,炸了锅。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之外,北地的一条荒古道上,烬心郎倒在了枯草里。

    他的衣衫破得不成样子,沾着沙,沾着泥,浑身烫得吓人,意识沉在梦里,嘴里哼着碎碎的呓语,听不清是什么。

    是几个上山采药的村民发现了他,七手八脚把他抬回了村,放在热炕上,敷着冷毛巾。

    给他擦身的时候,村民们才发现,他怀里死死抱着个布包,掰都掰不开。

    费了劲打开,里面是七个小布袋,布上用血色的字写着,歪歪扭扭的:怒、悔、盼、惧、醒、忘、谢。

    一个年轻的村民好奇,偷偷解开了写着“怒”的布袋,往地上一倒——

    只有一把细灰,凉的,细腻的,飘了一地。

    又解了别的,一样。全是灰。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挠着头,一脸懵。

    不明白这男人,为啥把七袋灰当宝贝似的抱着。

    村里的老塾师拄着拐杖来了,颤巍巍的,走到炕边,伸出枯瘦的手,

    摸着那些布袋,摸了好久,才长叹一声,嘴里念叨:“痴儿,痴儿啊……”

    “你们不懂,他不是背着灰。他是替天下人,保管那些被火烧掉的心跳啊。”

    当天夜里,烬心郎烧退了点,醒了。

    眼皮颤了半天,才掀开一条缝,眼里雾蒙蒙的,看着周围陌生的脸,没问自己在哪,也没问是谁救了他。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几个字:“别……别埋我。”

    “让我……看着这条路,是怎么长出来的。”

    说完,头一歪,又昏了过去。只是胸口的起伏,平了,稳了。

    万里之外,一座荒了多年的山村。

    苏晏一个人,走在荒草里。草长到膝盖,踩上去,沙沙的响。

    当年的血和火,早被风吹没了,雨冲没了。

    只剩断壁残垣,立在风里,墙皮掉得一块一块,梁木朽了,歪歪扭扭的。

    他走到一间柴房前,停下了。

    屋顶塌了大半,就剩半堵土坯墙,还在那撑着。

    墙皮斑驳,摸上去,糙得硌手。

    苏晏从怀里,掏出一支木簪。

    素净的木头,没有雕花,只有一点磨痕,那是母亲唯一的遗物。

    他带着这支簪,掀过风浪,走过炼狱,从没想过,会把它放在这。

    他抬手,轻轻的,郑重的,把木簪插进了土墙的缝隙里。

    木簪刚没入墙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那早已没了动静的金手指,最后一点感应,忽然跳了一下。

    像回光返照。

    眼前,涌来无数细碎的微光,温温的。

    他“看”到了北境的戍边堡,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拍着新兵的肩膀,指着粮仓,说着新的改制法子,随口提了句:

    “这法子好,听说就是个姓苏的年轻人想的,跟咱隔壁村老王似的,实诚,替人着想。”

    语气平淡,就像说个街坊邻居。

    他“看”到了江南的绣楼,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手里攥着本没署名的《均田策》,撅着嘴,跟要加租的父亲犟:

    “书上说了,地里的收成,种地的人得活下去,这才是道理!跟谁写的没关系!”

    他还“看”到了漠南的那片野麦地,沙地上,一只小蚂蚁,叼着粒混着草木灰的沙粒,跟同伴们一起,费力的搬着。

    它们把沙粒排开,歪歪扭扭的,凑成了一个小小的符号——是家。

    北境的平淡,江南的理所应当,漠南的无心之举。

    苏晏站在那,忽然笑了。

    不是扯着嘴角的笑,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轻松的笑。

    压在心头这么久的东西,碎了。

    那些关于功过,关于名讳,关于不朽的枷锁,全碎了。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只是个点火的人。

    现在,火已经燎原了。那点火的人是谁,还重要吗?

    又是深夜。

    泰山之巅。

    风凉,吹得人衣袂猎猎。

    字蝶郎站在废了的古祭坛前,身后立着那只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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