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两两玩的可真花啊(1/3)
戌时三刻,长安城外开阳里,月光如水,泼洒在新翻的田垄上,泛着湿润而微凉的青灰光泽。李昱蹲在地头,用手指捻起一撮土,又摊开掌心吹去浮尘,细看那土色深褐、松软微润,夹着几星草木灰的白点,像撒了盐的酱汁——这土,算得上肥了。他刚放下手,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似是人踩断枯枝,又似布鞋蹭过碎石。抬头望去,三个半大少年影影绰绰立在田埂上,手里拎着竹篮、粗陶罐,还有个扛着半截劈好的榆木柴。为首那个叫阿柱的,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两道未干的泪痕,却挺着胸脯,把篮子里两个煮得发皱的鸡蛋往李昱面前递:“先生……俺娘说,您教书,不收钱,可不能白吃白喝。”李昱一怔,随即笑了:“你娘倒比你还懂礼数。”阿柱挠挠头,耳根红透:“俺娘说,您是读书人,读过书的人,手上有墨香,说话有分量,以后俺们要是写不好名字,连婚书都签不了……”话音未落,后头一个瘦小些的娃娃“噗”一声笑出来,被阿柱狠狠瞪了一眼,才赶紧捂住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李昱没接蛋,只伸手摸了摸阿柱的脑袋,又指指他身后那几个:“你们几个,会写自己名字吗?”几人齐齐摇头,阿柱倒是迟疑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薄木片,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阿柱”二字,笔画断续,横不平竖不直,可那“柱”字右下角,竟还添了个小小的圆圈——像是学着谁画的太阳。李昱心头一热,忽觉喉头有些发紧。他不是没教过书。大学时支教过三个月,山沟里一群孩子,也是这样,攥着铅笔头,在烟盒背面描字。可那时有投影仪,有教参,有师范生培训手册,有二十分钟一换的课间铃。而此刻,他坐在荒野田埂上,身后是刚翻好的垄,身前是几个连“人”字都不会写的少年,脚下踩的是贞观六年的泥土,头顶悬的是尚未被工业废气染浊的银河。他忽然记起昨夜赵里正临走前那句:“少郎君莫嫌他们笨,他们不是不会念,是没人教;不是不想学,是没处学。”不是没人教,是没人肯教。不是没处学,是没人肯搭这第一间屋。李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明日卯时三刻,学堂门口见。带一根棍子来——不是打人的,是写字的。”阿柱愣住:“棍子?”“对。”李昱弯腰捡起一段枯枝,在地上划出一个“人”字,两笔,一撇一捺,稳稳撑开。“就照这个,削一根,一头削尖,一头留钝。尖的写字,钝的压纸。”几个孩子围上来,踮脚盯着那字,目光灼灼如豆灯。这时,风离荣提着盏油灯悄然走近,灯罩被夜风掀得微微晃动,光晕在她裙裾边摇曳,像一汪将熄未熄的春水。她没说话,只把灯搁在李昱脚边,又默默蹲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沾了点唾沫,细细擦去地上那个“人”字的余痕。李昱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道:“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蹲在地上,等人教你认第一个字?”风离荣手顿了顿,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虫鸣吞没:“七岁那年,我爹还在世。他拿烧火棍,在灶膛灰里写‘风’字,说,风过无痕,但能推舟、扬帆、卷云、催禾……写字也一样,字不在纸上,而在气里。”李昱静了片刻,忽而笑了:“你爹这话,比我那教授讲《工程力学》还通透。”风离荣终于抬眼,眸子清亮如洗:“那你呢?你第一个字,是谁教的?”李昱仰头望天,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勺柄直指北极。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是我自己。三岁,摔进祠堂门槛,额头上磕出血,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哭,是用血在青砖上抹了个‘李’字。”风离荣怔住。李昱却已转身,朝自家草棚走去,背影在灯影里拉得很长:“明天教‘人’,后天教‘口’,大后天教‘手’。教完这三个字,他们就能写自己的名字,能记自家几口人,能算今年打了几斗粮——这就够了。”风离荣望着他背影,忽然低声问:“那‘土豆’二字,你何时教?”李昱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抬手朝田垄方向一指:“等它们破土那天,我就教。”次日寅末,天光未明,霜气沁骨。开阳里临时学堂——一座以四根粗木为柱、茅草覆顶、竹篱为墙的简陋棚子——门前已聚了十四个人。最小的六岁,抱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里面盛着半碗冷粥;最大的不过十七,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李昱昨日吩咐削好的木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李昱没穿官服,也没穿昨日那件粗布白衫,而是套了件半旧不新的靛蓝直裰,腰间束一条黑布带,发髻用一根竹簪挽着,清爽利落。他站在学堂门口,没说话,只将手中一卷粗纸徐徐展开——那是他昨夜就着油灯抄下的《千字文》开篇十二句,字迹方正有力,墨色沉厚,纸角还沾着几点未干的墨渍。“今日不教字。”他说。众人愕然。李昱却已迈步走入学堂,指着地上用石灰粉划出的九宫格:“我们先学‘数’。”他俯身,拾起一枚鹅卵石,放进左上格:“一。”再放一枚:“二。”第三枚落下时,阿柱忍不住开口:“先生,这……这不就是数豆子?”李昱点头:“对。种地要算垄距,纺线要数经纬,织布要计经纬,连你娘腌咸菜,也要数几把盐、几片姜、几粒花椒。数,是活命的本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知道,一亩地,能产多少斤粮?”无人应答。李昱也不等,自顾自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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