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问题必须要答好。他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不是礼不够好,是人不够好。丘以为,问题不在礼,在人。如果人人都有仁心,能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么礼就不是枷锁,而是人心的外化。礼不是用来约束人的,是用来表达人的。”

    “那如果人没有仁心呢?”

    “所以需要教化。需要君子、圣人,上行下效。”

    “教化有用,天下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这句话太锋利了,孔丘一时语塞。

    廊檐下,杨戬忽然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触犯了天条,被镇压在桃山下,日复一日地被抽取本源。教化有用吗?他从小就知道仙凡不得相恋,可母亲还是爱上了父亲。人心的事,不是靠教化就能改变的。

    可他转念一想,如果没有人去教化,没有人去告诉世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这天下岂不是更乱?

    他不说话了。这个问题,他想不明白。

    老子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叹了口气。他从竹榻上直起身子,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积灰的木窗。窗外是洛邑的街市,能听见远处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以及隐约传来的牛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你听听。”老子说。

    孔丘侧耳倾听。

    “你听到了什么?”

    “人间的声音。”

    “还有呢?”

    孔丘凝神再听。在那喧嚣之下,他似乎听到了风声,听到了洛水的水声,听到了更远处、更隐约的鸟鸣和树叶沙沙。

    “天地也有声音。”孔丘说。

    老子点点头:“天地有声音,万物有声音,人也有声音。你听,这三个声音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孔子想了想:“不一样。人声嘈杂,万物之声和谐,天地之声无言。”

    “那哪一个最大?”

    孔丘望向窗外,沉默了许久。他忽然明白了老子在问什么——不是在问声音的大小,是在问,在人间之上的、在礼法之外的、在人的意志无法触及的那个层面里,到底什么东西在主宰一切。

    “天地之声最大。”孔丘说。

    廊檐下,杨蛟忽然站直了身子。他想起母亲被困在桃山之下,无声无息,无人知晓。她的声音,被那层层禁制隔绝,传不出来。天地之声最大,可母亲的声音呢?母亲的声音,谁听得到?

    杨戬却想到了另一层。天地之声最大,可人间的事,终究要人来解决。

    孔丘想做人间的规矩,老子想让人去顺应天地的规矩。谁对谁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母亲被困在桃山下,不能等天地来救,只能他自己去救。

    这便是他的道。

    老子转过身来,看着孔丘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道极淡极淡的光。

    “你既然知道天地之声最大,为何还要把自己的声音,放到天地之上?”

    孔丘猛地抬起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三十年来所有的执念。他不是要把自己的声音放到天地之上,他是想在人间的废墟上,为人找回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可老子的意思他也听懂了——如果他修的礼,与天地的运行相悖,那无论修得多精美,最终都会被碾碎。

    “先生,”

    孔丘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依您看,人应该怎么办?什么都不做,等着天地自己去收拾?”

    老子没有回答。

    他走回竹榻边,拿起那卷散落的竹简,慢慢地、一根一根地重新穿起来。他的手很稳,虽然满是皱纹,却灵巧得不可思议。

    孔丘看着那双翻飞的手,忽然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先生,您活了快九十岁了,看遍了天下的书,也看遍了天下的兴衰。您觉得,人间还有救吗?”

    老子的手停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有救。没救。有什么区别?天地不管你死活,太阳照常升起。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还在求一个结果。结果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老子终于抬起头。他看着孔丘,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更深了,深到像是要望穿他的魂魄。

    “你为什么要来问我?”

    孔丘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因为先生学问渊博”,想说“因为我想求一个答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真话:

    “因为我不甘心。”

    守藏室里忽然安静了。

    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洛邑城里的喧嚣像是被什么力量按下了暂停键,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老子看着孔丘,孔丘看着老子。

    那一瞬间,守藏室里的数万卷竹简似乎都活了过来,它们不是书,是三千年来无数人的不甘心。

    那些不甘心化作文字,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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