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那是他臆想的,杜松撞上建奴主力的声音。

    也好。让杜松先去碰碰。碰赢了,他马林跟进摘桃子;碰输了,他马林固守待援,进退有据。

    他端起茶盏,轻轻一碰火盆边沿,像是敬谁。

    “杜兄,”他低声说,“一路走好。”

    清河堡内酒尚温,十万甲士不出门。

    但使辽东无恙在,管他谁人是功勋。

    李如柏没喝酒,他在写信。写给他在赫图阿拉的舅舅,写给他在建州的几个老关系。信里没提战事,只问家常,问收成,问孩子们长高没。

    亲信李怀忠在旁研磨,墨汁浓黑。

    “总兵,”李怀忠低声,“杜总兵已抵吉林崖,催我军速进。”

    “催什么?”李如柏头也不抬,“雪深三尺,马都陷蹄,如何速进?”

    “可经略一日三催……”

    “让他催。”李如柏写完最后一句,吹干墨迹,封好火漆,“杨镐在辽阳暖阁里指手画脚,知道雪地里走一步退半步的滋味么?”

    他起身,走到帐边。帐外是他的中军大营,一万八千人,营帐连绵,炊烟袅袅。士卒在营中走动,慢吞吞的,像在自家院子里溜达。

    这都是他李家的家底,是父亲李成梁留给他的本钱。不能折,一兵一卒都不能折在萨尔浒。

    “父亲,”他望着辽阳方向,喃喃,“你若在,会怎么选?”

    李成梁不会选。李成梁会等,等到努尔哈赤和杜松杀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李成梁是狼,是狐狸,是辽东的土皇帝。而他李如柏,只是守成之犬。

    “传令,”他转身,“明日开拔。每日行军……不得超过二十里。”

    “二十里?”李怀忠愕然。

    “就说雪深路滑,粮车难行。”李如柏淡淡道,“再派人去黑扯木,问问阿尔通阿,到底何时出兵。”

    他要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不必他李如柏流血的结果。

    老将横刀雪满肩,曾踏西南瘴与烟。

    今日重来辽东地,不为人先不落人。

    刘綎一刀劈开拦路的枯藤,藤蔓断裂,积雪簌簌落下,灌了他一脖子。他骂了句娘,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父亲,上马吧。”儿子刘招孙又劝。

    “上什么马!”刘綎瞪眼,“这路马能走?你扛着马走?”

    确实是扛着走——好些陡坡,马匹上不去,得士卒前拉后推,累得直喘粗气。东路两万余人,在这长白山的支脉里,像一条在雪泥里打滚的蚯蚓。

    刘招孙不敢再说,牵马跟在后面。马喘着粗气,喷出的白雾瞬间凝成冰晶。

    刘綎拄着刀,望向前方。山连着山,雪压着雪,看不到头。这条路,他年轻时跟着李成梁走过。那时是追剿建州残部,意气风发。现在呢?他是主将,却走得最慢。

    “倭酋占了三韩,”他骂骂咧咧,“断了老子近路!”

    其实没占他也能绕。他就是不想走快。杜松要抢头功,让他抢去。马林要稳妥,让他稳妥去。李如柏要滑头,让他滑去。他刘綎六十岁了,从西南打到朝鲜,什么功劳没立过?不差这一个。

    “传令,”他喘匀了气,“放慢些,注意侧翼。建奴狡诈,别中了埋伏。”

    命令传下去,行军速度更慢了。有军官嘟囔,被刘綎听见,一马鞭抽过去:“急什么?赶着投胎?让西边那几位先打,打完了咱们再去收尸,不省力气?”

    士卒哄笑。笑声在山谷回荡,惊起几只寒鸦。

    刘綎也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老了,真老了。他抹了把咳出的唾沫,望望西边。那边,杜松应该快到赫图阿拉了吧?

    “杜疯子,”他低声说,“可别真把命疯没了。”

    丧家犬与落魄狼,相借风雪叩边墙。

    不知门内烹狗宴,犹自狺狺吠斜阳。

    金台吉勒住马,望着前方寨墙。黑扯木到了。

    寨墙不高,木栅粗陋,但在风雪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蜷伏的兽。墙头有巡卒走动,盔缨在风里乱抖。

    “去叫门。”金台吉对亲卫道。

    亲卫打马上前,用女真话高喊:“叶赫部金台吉贝勒、乌拉部布占泰贝勒,奉大明皇帝旨意,特来会黑扯木主阿尔通阿,共商讨逆大计!”

    寨墙上沉默片刻,有人探出头看了看,又缩回去。过了一炷香时间,寨门吱呀呀开了一条缝,只容一马通过。

    “贝勒,”亲卫回来,“阿尔通阿说,只许您和布占泰贝勒带十人进寨。其余人马,需退后五里扎营。”

    金台吉皱眉。布占泰在旁边冷哼:“好大架子!”

    “人在屋檐下。”金台吉低声道,挥挥手,“照他说的做。”

    三千叶赫骑兵缓缓后退,在雪地里踩出杂乱的印子。金台吉只带十个护卫,和布占泰并辔来到寨门前。门缝里,阿尔通阿的身影出现了,披着狐裘,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尔通阿兄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锦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心直口快的林锦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