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吉在马上拱手,“久违了。”

    “金台吉贝勒,布占泰贝勒,”阿尔通阿还礼,侧身,“请。”

    众人进寨。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布占泰回头看了一眼,心头莫名一跳。

    木屋里生着火盆,酒肉已备好。阿尔通阿请二人上坐,自己作陪。酒过一巡,金台吉开门见山:

    “明军四路并进,建州指日可下。阿尔通阿兄弟,你黑扯木地处要冲,若愿起兵响应,截断努尔哈赤后路,便是大功一件。明朝皇帝已许我叶赫永镇北关,也必不吝厚赏黑扯木。”

    布占泰接着道:“阿尔通阿,努尔哈赤杀我父兄,灭我乌拉,此仇不共戴天!只要你我联手,必可取老奴首级,报仇雪恨!”

    阿尔通阿静静听着,手里转着酒杯。酒是热的,指尖却凉。

    “两位贝勒,”他缓缓开口,“要我黑扯木如何做?”

    “开门出兵,与我合兵一处,直扑赫图阿拉!”金台吉眼中燃着火,“趁努尔哈赤主力在东线与杜松交战,巢穴空虚,一举捣破!届时,建州财帛女子,你我平分!”

    阿尔通阿笑了,笑得很淡:“金台吉贝勒,你可知赫图阿拉还有多少守军?可知沿途多少关隘?一万一千人,去攻一座山城,是嫌命长么?”

    “那你待如何?”布占泰按刀。

    “等。”阿尔通阿放下酒杯,“等我整顿兵马,备足粮草。三日后,一同出兵。”

    “三日?”金台吉霍然起身,“兵贵神速!等三日,杜松那边怕是都打进赫图阿拉了!”

    阿尔通阿也起身,与金台吉对视:“金台吉贝勒若等不及,可自便。”

    气氛骤冷。火盆里的炭噼啪炸响。

    就在这时,寨外忽然传来喧哗。一个探子跌撞冲入,脸色惨白:“主子!主子!寨外……寨外来人了!是镶蓝旗,是阿敏贝勒!”

    金台吉和布占泰脸色大变,手按刀柄。

    阿尔通阿却笑了。他推开木门,风雪卷入。寨墙上火把通明,照见寨门外黑压压的骑兵。当先一骑,正是阿敏。

    阿敏在马上高喊,声音穿透风雪:“大哥!父汗有令!叶赫金台吉、乌拉布占泰,勾结明寇,犯我建州。着黑扯木主阿尔通阿,即刻擒斩二贼,以表忠心!”

    喊声在寨墙上回荡。所有守卒都转过头,看向木屋门口。

    金台吉和布占泰僵在原地,手还按在刀柄上,却抽不出来。他们看向阿尔通阿。

    阿尔通阿站在门口,风雪卷起他的狐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寨墙上,弓箭手张开了弓。

    八旗夜聚汗王庭,一人指画如观星。

    四路来攻皆入彀,方知彀中早勒颈。

    赫图阿拉,汗王殿。

    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铁锈般的寒意。不是冷,是杀意。

    努尔哈赤坐在虎皮椅上,闭着眼。殿下站着额亦都、费英东、何和礼、安费扬古、扈尔汉五大臣,以及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几个儿子。无人出声,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和殿外风雪呼啸。

    探马流水般进来,跪下,禀报,又退出。

    “杜松部两万五,抵吉林崖,正伐木造营。”

    “马林部一万五,尚在尚间崖,营寨未固。”

    “李如柏部一万八,出清河堡二十里即扎营。”

    “刘綎部两万,仍在宽甸以北山林,日行不足十里。”

    “金台吉、布占泰已入黑扯木寨。”

    一个个消息,像一块块拼图,在努尔哈赤脑中组成清晰的图景。他仍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敲,嗒,嗒,嗒。

    “阿尔通阿有信来么?”他忽然问。

    “有。”额亦都上前,“一刻前刚到。说金台吉、布占泰入寨,欲诱其出兵攻我。阿尔通阿虚与委蛇,请大汗示下。”

    努尔哈赤睁开眼,目光扫过殿下众人:“你们说,阿尔通阿可信么?”

    “不可信。”莽古尔泰抢先道,“舒尔哈齐的儿子,跟明朝勾勾搭搭十几年,能安什么好心?不如让阿敏直接踏平黑扯木,一并宰了!”

    “可信。”皇太极开口,声音平静,“阿尔通阿若真有心助明,此刻该与金台吉合兵,袭我后方。他既报信,便是在观望。观望,便是待价而沽。”

    “老八说得对。”代善接道,“阿尔通阿是聪明人。聪明人,只看利害。此刻助明,明军四路分散,胜负未卜;助我,我八旗齐聚,以逸待劳。他知道怎么选。”

    努尔哈赤看向皇太极:“老八,若是你,如何选?”

    皇太极走到地图前——那不再是粗陋的羊皮,而是赖陆遣人送来的精细舆图,山峦河流,关隘道路,纤毫毕现。

    “杜松已入彀中。”他手指点向吉林崖,“此人骄狂,必急攻。二哥可率两黄、两红旗,在吉林崖固守,挫其锐气。不必胜,只须缠住。”

    代善点头。

    皇太极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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