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寂寂,马蹄声闷。

    努尔哈赤勒住缰绳,战马喷出的白雾在寒风中瞬间扯碎。他身后,正黄、镶黄两旗精骑如黑潮般停在雪地里,只余马匹粗重的喘息和甲叶偶尔的碰撞声。

    “杜松到何处了?”

    这句话,他今早问过三遍。第一次是卯时出赫图阿拉时,第二次是辰时过扎喀关时,这是第三次。

    额亦都驱马近前,脸色在毛皮风帽下显得凝重:“汗,吉林崖方向的探马,还是没消息。”

    “没消息?”努尔哈赤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是。代善贝勒已率两红旗抵达吉林崖东麓,按计划设伏。可崖上……空无一人。杜松部两万五千人马,像是被雪吞了,踪迹全无。”

    雪还在下,不大,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努尔哈赤望着东南方,那是浑河的方向,是杜松应该来的方向。

    “马林呢?”

    “尚在尚间崖筑营。苏子河方向的探马回报,皇太极贝勒已率两白旗抵达预定位置,可马林营垒坚固,火器密布,强攻伤亡必大。”

    “刘綎?”

    “仍在宽甸以北山林里打转,日行不足十里。”

    “李如柏?”

    “出清河堡三十里即扎营,挖壕立栅,摆出死守的架势。”

    努尔哈赤沉默。风卷着雪,掠过他盔缨上的貂尾。不对劲,全都不对劲。

    他原本的谋划,是“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集中八旗主力,趁明军分进未合,以雷霆之势逐个击破。杜松最狂,最快,所以他亲率两黄旗精骑,汇合代善的两红旗,要在吉林崖一口吞掉这两万五千明军最精锐的辽兵。然后回师,配合皇太极吃掉马林,再……

    可现在,杜松不见了。

    “汗,”费英东驱马上前,低声道,“各旗已按计划散出。达尔汉侍卫在东,扈尔汉在西,安费扬古在北,皆已就位。若是寻不到杜松主力,这般分散兵力……”

    他没说完。但努尔哈赤懂。

    八旗野战无双,靠的是来去如风,聚散由心。聚,则如铁锤,砸碎一切;散,则如渔网,绞杀溃兵。可若是聚时找不到该砸的目标,散时又不知敌在何方,那便是最凶险的境地——兵力分散,首尾难顾。一旦明军某一路突然加速,或是暗中合流,撞上某支孤立的旗军……

    努尔哈赤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一生用兵,最重“侦伺”二字。敌在明,我在暗,方能以寡击众。可如今,敌在暗?

    “传令,”他声音沉冷,“全军就地歇息两刻。多派夜不收,以吉林崖为中心,方圆五十里,给我一寸寸地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号令传下,精骑下马,在雪地里或坐或蹲,默默啃着冻硬的炒米、肉干。无人喧哗,只有风雪声,和偶尔战马刨雪的响动。

    努尔哈赤下马,走到一处背风的石崖下。侍卫铺开皮褥,他坐下,费英东、额亦都侍立两旁。不多时,两个文士打扮的人从后队匆匆赶来——正是去年抚顺降顺的范文程、范文采兄弟。二人皆着女真皮袍,外罩青衫,头戴暖帽,在满目赳赳武夫中,显得格外扎眼。

    “汗。”范文程、范文采躬身行礼。

    努尔哈赤摆手示意免礼,目光却落在范文采脸上:“范先生神色有异,可是想到了什么?”

    范文采抬头,眼中闪着读书人特有的、混杂着谨慎与兴奋的光:“大汗可是在寻杜松?”

    帐中一静。费英东、额亦都,乃至旁边几个巴牙喇侍卫,目光齐刷刷盯向范文采。

    努尔哈赤身子微微前倾:“先生知道杜松在何处?”

    “学生不知。”范文采摇头,却在努尔哈赤眉头皱起前续道,“但学生或可猜一猜,杜松为何‘不见’。”

    “讲。”

    范文采不答,反问道:“敢问大汗,最初是如何得知杜松行军路线的?”

    努尔哈赤看向额亦都。额亦都沉声道:“我遣细作混入抚顺民夫队,亲眼见杜松誓师出征。后又有多路夜不收回报,杜松出抚顺关后,一路沿浑河东进,遇我游骑即猛打猛冲,斩我斥候十七人,其势甚锐。三日前,有探马亲眼见其前锋过扎喀关,直奔吉林崖而去。此后……便再无线索。”

    “斩斥候,过险关,直扑吉林崖……”范文采喃喃重复,忽而抬眼,“那杜松,可曾说过什么狂言?”

    额亦都想了想:“有夜不收冒死贴近,听得杜松在马上大喊:‘拿下赫图阿拉,每人赏银十两!斩奴酋者,赏万金,封指挥使!’”

    “这便是了。”范文采抚掌,转向身旁始终沉默的范文程,“二弟,你来说。”

    范文程自怀中取出一卷舆图——非是军中粗陋羊皮图,而是赖陆所赠、标注精细的绢图——就地铺在雪上。他手指点向抚顺,沿浑河一路东移,过扎喀关,直指吉林崖。

    “按常理,杜松骄狂,求功心切,又放出那般重赏,合该不顾一切,直扑我赫图阿拉。”范文程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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