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挂在东南方,不算烈,但雪地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他眯起眼,觉得眼前也泛起一层白雾。

    “大帅。”

    身后传来声音。刘綎回头,见是个穿青布直裰的中年人,没披甲,只裹了件破旧的棉袍,脸冻得发青,但眼睛还算有神。刘綎认得他,是军中一个书办,姓徐,据说中过秀才,后来家道中落,辗转投了军,混口饭吃。

    “你有话说?”

    徐书办躬身:“卑职早年读过些杂书,曾在《岭表录异》中见过类似记载。说岭表高山之上,有雪域,行者若直视雪光过久,便会目痛流泪,甚者失明。书中称此为‘雪光伤目’,乃雪地反光过烈所致,非邪非瘟。”

    刘綎盯着他:“你有治法?”

    “书中未载治法,只说……”徐书办顿了顿,“只说当地土人出行,多以兽皮遮眼,或垂首眯眼,不直视雪光。”

    眯眼。

    刘綎环视四周。雪地里,那些还能走路的士兵,大多低着头,眯着眼,很少有人直视前方。而那些已经发病的,多是年轻气盛、走路昂首挺胸的。

    “传令。”他转身,对刘招孙说,“自即刻起,全军白日行军,皆需垂首眯眼,不得直视雪地。已有症状者,以布蒙眼,由人牵引。夜里行军……”他想了想,“夜里也得眯着,火把、雪光,都伤眼。”

    命令传下去了。队伍又开始蠕动,但姿态变得诡异——万人低头眯眼,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像一群盲眼的蝼蚁在茫茫白纸上爬行。蒙眼的士兵被人用绳子牵着,一个接一个,串成长长的一串。他们闭着眼,但耳朵竖着,听着前面人的脚步声,听着雪被踩碎的“咔嚓”声,听着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刘招孙牵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连着五个蒙眼的兵。他走在最前面,眯着眼,但不敢全闭——还得看路。雪光从眼皮缝隙里漏进来,刺得眼球生疼,泪不由自主地流,在脸颊上冻成冰痕。他得不时抬手抹一把,不然冰痕会糊住眼皮。

    绳子传来拖拽感。他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兵停住了,身体在抖。

    “走啊。”刘招孙说,声音很轻。

    “刘、刘爷,”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好像踩到什么了……”

    刘招孙走回去,眯眼往那兵脚下看。雪被踩出一个坑,坑底露出一角灰布——是棉袄。他蹲下身,用手扒开雪。一具尸体,冻得硬邦邦的,脸朝下趴着,背上有个箭孔,血早就冻成了黑冰。

    是前军探路的夜不收,三天前出去的,再没回来。

    刘招孙默默把雪重新盖回去,拍了拍那兵的肩:“没事,是块石头。继续走。”

    兵松了口气,抓紧绳子,继续往前挪。刘招孙直起身,看向前方。林海茫茫,雪原无尽。他不知道那个死去的夜不收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片白色地狱里走多久。

    他只知道,绳子还在手里,人还得往前走。

    天黑下来时,队伍停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

    没有扎营——扎不了。雪太深,挖不开,铲不动。士兵们只是挤在一起,用身体互相取暖。偏厢车围成半个圈,挡点风。火生起来了,用的是沿途砍的湿树枝,烧起来全是烟,熏得人流泪——那些还有眼可流泪的人。

    刘綎坐在一辆偏厢车旁,就着火堆的光,看那张已经快被翻烂的舆图。图是老图,万历年间绘的,粗糙,许多地方只有个大概。他手指在图上游移,从宽甸出边墙的位置,往东,再往北,应该有一条路,通往董鄂路,再往北,就是赫图阿拉。

    可他手指停下的地方,只有一片空白。舆图上没画这片林子,也没画这些山。

    “今天走了多少?”他问,没抬头。

    刘招孙在火堆对面,正用雪搓手——他的手冻伤了,指关节肿得像萝卜。闻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估摸……五里。”

    “五里。”刘綎重复,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雪太深,车走不动,人也走不动。还有那些瞎了的,得人牵着,走得更慢。”

    刘綎盯着舆图。从宽甸到赫图阿拉,舆图上标着二百里。按这个速度,得走四十天。四十天,粮食早没了,人也早死光了。

    “杜疯子那边,”刘招孙忽然说,“怕是已经打到赫图阿拉了吧。”

    刘綎没说话。

    “说不定……”刘招孙声音低下去,“说不定仗都打完了,庆功酒都喝上了。就咱们,还在这老林子里瞎转悠。”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炸起几点火星。刘綎看着那些火星在夜色里明灭,然后熄灭,落入雪中,连个响都没有。

    “军令是让我们出宽甸,经董鄂路,从东面夹击赫图阿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军令没规定几天到,也没规定怎么走。慢慢走就是了。”

    “可这慢也忒——”刘招孙说了一半,停住了。他低下头,继续搓手,搓得通红,像要搓掉一层皮。

    刘綎把舆图卷起来,塞进怀里。胸口那点体温,焐不热冻硬的羊皮,但聊胜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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