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悄咪咪打闷棍,老子最在行!”石牙嘿嘿一笑,摩拳擦掌。

    “豆子。”李破转向他,“你带几个人,去盯着咱们衙门后街那几家住户,尤其是那个新搬来的寡妇,还有那个整天咳嗽的老书吏。看看他们今晚有没有异常访客,或者……有没有往外传递什么东西。”

    豆子脸色一白:“副……副旅帅,您怀疑咱们衙门附近……”

    “小心无大错。”李破拍拍他肩膀,“去吧,机灵点。”

    两人领命而去。

    李破继续伏案书写。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随着笔尖移动微微晃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七回来了,带来了侯三的名单和苏文清那边的回复。

    “苏家掌柜说,”陈七低声道,“若全城大索,‘青萍’最可能藏身三处:一是慈云庵,但已被司丞查过;二是童府,如今被殿前司占据;三是……城东‘清晏园’,那是前朝一位致仕大学士的别业,如今由其侄孙打理,此人好结交三教九流,园子大,暗道多,且与江南文坛素有往来。”

    清晏园……李破记下了。文人雅士聚集地,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侯三的名单呢?”李破问。

    陈七递上一张纸,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和简单的背景。“侯三说,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底子绝对干净,家人也都在掌控中。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有个叫‘马六’的,前天告假说是老娘病了,回城外老家。但侯三派人去他老家看了,他老娘身子硬朗,马六也没回去。”

    李破眼神一凝:“这个马六,平时负责哪片?”

    “主要负责码头和货栈区域的盯梢,永丰货栈也在他范围内。”陈七道。

    永丰货栈……李破心中冷笑。果然有鬼!

    “知道了。”他点点头,“你先去休息,明天有得忙。”

    陈七退下。

    李破独自坐在灯下,将所有的信息在脑中汇总、分析、推演。内鬼可能不止一个,“青萍先生”可能藏在清晏园,高启明天要借搜城清洗异己,北漠骑兵在等信号,岑溪水正在赶来……

    每一件事都迫在眉睫,每一件事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必须像走钢丝一样,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找到那条唯一能通往活路,甚至……通往更高处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石牙和豆子也先后回来了。

    石牙一脸兴奋,压低声音道:“逮着两条鱼!城南当铺的掌柜和账房,半夜偷偷摸摸在后院挖坑埋箱子,被老子一锅端了!箱子里全是账本和借据,还有几封没烧干净的信,落款他娘的有‘雨’字!”

    听雨楼的账!李破精神一振。

    豆子则有些沮丧:“那个寡妇……没什么动静。倒是那个老书吏,半夜咳嗽着出来倒痰盂,在门口槐树下站了一会儿,对着月亮念叨了几句诗,听不清,然后就回去了。没见外人。”

    老书吏……对着月亮念诗?李破皱了皱眉。是巧合,还是某种暗号?

    “人都关好了?”李破问。

    “关在后院废柴房里,手脚捆结实,嘴塞住了,派了咱们的人看着。”石牙道。

    “好。”李破站起身,“石牙哥,你带几个人,现在就去‘清晏园’外围,远远地盯着,别靠近。看看有没有后门、侧门,有没有车马深夜出入。”

    “现在?”石牙看看外面漆黑的天色。

    “现在。”李破语气笃定,“如果‘青萍先生’真在那里,听到明天要全城大索的风声,他今晚一定会想办法转移或者销毁东西。咱们来不及进去了,但可以堵他出来的路。”

    “明白!老子这就去!”石牙不再多问,转身又冲进夜色。

    李破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寒风灌入,带着雪后的清新,也带着漳州城暗流涌动的腥气。

    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这座城将迎来一场真正的风暴。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牌,感受着那冰冷的棱角。

    风暴之中,是随波逐流,粉身碎骨?

    还是……乘风而起,直上九霄?

    他选择后者。

    油灯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不屈的火焰。

    远处,隐约传来了第一声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李破的刀,也已经磨得雪亮。

    只等,出鞘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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