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户部侍郎王永吉,受贿十五万两。吏部郎中钱进,受贿八万两。兵部主事孙旺,受贿三万两。

    他一页一页地翻。殿前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每一页翻过去,跪着的群臣里就有人把头埋得更低。血从账册的纸页之间渗出来,染红了李破的指尖。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这一页的血迹比前面都重,像是有人专门把血抹上去的。纸已经被血浸透了,背面透过来的是前面那些名字的倒影,而正面只写了寥寥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年节孝敬,白银二十万两。

    李破合上账册。合上的那一刻,封面上赵铁牛那只血手印正好压在他的虎口上,像是有个人从账册里伸出手来,把什么东西交到了他手里。

    “传旨。”

    两个字落下去,广场上连风声都停了。

    “锦衣卫指挥使何在?”

    “臣在。”张勇从班中出列,跪得笔直。他是新提上来的指挥使,上一任因为河西的案子被拿下还不到三个月。

    “照这本账册上的名单,全部拿人。一个不漏。”

    “臣遵旨。”

    李破把账册递给他,然后说了第二句话。

    “传曹化淳。”

    张勇接过账册的手微微一顿。跪着的群臣里起了一阵极细微的骚动,像石子投进水面泛起的涟漪,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曹化淳这个名字在宫里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司礼监掌印太监,内廷之首,从潜邸时就跟着陛下的老人。十三年了。

    曹化淳来得很快。

    他大概已经得了消息,来的时候袍服整整齐齐,步子也不乱,甚至进殿时还按规矩行了礼。但当他抬起头看见李破的脸色,又看见张勇手里那本染血的账册,脸上那层维持了十三年、比城墙还厚的从容,就一寸一寸地碎掉了。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很响。

    “曹化淳。”李破看着他,语气很平,“你跟了朕多少年?”

    “回陛下……”曹化淳的声音发干,“十三年了。”

    “十三年。”李破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数日子,“朕登基之前你就跟着朕。朕登基之后,你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内廷里头你说了算。朕的衣食起居、内外奏折,哪一样不经你的手?朕待你不薄吧?”

    曹化淳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后背剧烈地起伏。他没有说话,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李破翻开账册最后一页,转过去对着他:“那你告诉朕,这二十万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殿里落针可闻。

    曹化淳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风里的枯叶。“老奴……老奴……”

    “说不出来了?”李破笑了一声。那笑容比不笑的时候还要冷,“那朕替你说。顾恒在河西贪墨粮草、草菅人命,每年给你送银子,你就替他在朕面前说好话。他做的那些事,你替他遮掩。你是朕身边的人——朕每天跟你说话,听你奏事,信你的话——你却拿着朕的江山,去换银子。”

    曹化淳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泪:“老奴知罪!老奴知罪!求陛下看在老奴伺候多年的份上……”

    “看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李破忽然提高了声音,抬手朝殿内一指,“赵铁牛就在里面躺着。二十个苍狼卫,从河西一路护着这本账册进京,全都死了。他们把账册送到朕手里的时候,后背上还插着三支断箭。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你让朕看你的情分?”

    曹化淳瘫坐在地上,嘴唇翕动着,再也发不出声音。

    “来人。”李破挥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将曹化淳打入天牢,抄没家产。待三司会审之后,明正典刑。”

    锦衣卫上前,将曹化淳架起来往外拖。他被拖过门槛的时候,官靴掉了一只,落在门槛里面,没有人去捡。

    李破转过身,面对殿外跪着的群臣。

    风吹过来,把他手里那本账册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血已经干涸的纸页变得硬挺,翻动的声音像是骨头折断的脆响。

    “还有谁?”他说,“还有谁的名字在这本账册上?现在自己站出来,朕可以从轻发落。”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第一个人出班跪倒。

    第二个。

    第五个。

    第十个。

    到最后,跪倒了二十余人。他们跪成一片,官袍的颜色在暮色里连成一片黯淡的深色,像一块巨大的瘀血。

    李破看着他们,很久没有说话。天已经暗下来了,乾清宫里的烛火被太监一盏一盏地点起来,光从殿门里漫出去,照在那些伏地不起的身影上。

    “你们都是朕的臣子。”他终于开口,“拿着朝廷的俸禄,读着圣贤书,最后却替一个地方官当保护伞。很好。很好。”

    他顿了一下。

    “主动交代的,官降三级,罚俸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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