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和石头对视一眼。

    “什么把柄?他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

    施旺摇头:“我追问了,他没说。他当时喝多了酒,摆摆手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可没等到‘到时候’,他就……”

    他的声音哽住了。

    李继业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太湖水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孙老三手里有庞安的把柄,而且是“天大的事”。这说明孙老三可能掌握了庞安和褚天德走私军需的证据,或者至少是关键线索。

    但孙老三死了,他的作坊被烧成了白地,那把柄还在不在?

    “施旺,”李继业转过身,“孙老三的作坊,烧了之后还有没有剩下什么东西?”

    施旺想了想:“官府的人去过之后,就封了。后来好像是孙老三的一个远房侄子来收的尸,把能收的东西都收走了。那侄子……听说在盛泽镇开茶馆。”

    盛泽镇。李继业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施旺家门口的石墩上。

    “这些银子,够你和你娘过一阵子了。如果京城来的人查清了案子,你愿不愿意回苏州作证?”

    施旺盯着那锭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李继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愿意。”他说,“只要能让孙老三瞑目,我愿意。”

    李继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出芦花荡老远,石头才开口:“你真信他?”

    “信。”李继业脚步不停,“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人,眼睛里不会有那样的光。”

    石头点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沿着太湖边走了一段,在一处芦苇荡边上坐下来歇脚。石头从包袱里摸出两张干饼,分给李继业一张。

    正吃着,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歌声苍老而悠远,唱的是吴地方言,石头听不懂词,只觉得那调子像太湖的水一样,一波一波荡开来。

    李继业却停下了咀嚼。

    他从小跟着周大牛他们走南闯北,各地的方言都懂一些。这歌唱的是一首太湖渔民的古谣,词里唱的却是“官船夜行不点灯,生铁硫磺下东瀛”。

    官船夜行不点灯。生铁硫磺下东瀛。

    李继业霍然站起身,循声望去。

    唱歌的人划着一条小乌篷船,从芦苇荡深处慢慢出来。船头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渔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里拿着一根钓竿,嘴里悠悠地唱着。

    李继业快步走到水边,双手抱拳:“老人家,您刚才唱的词,是从哪儿听来的?”

    老渔翁停了歌声,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笑了笑:“小伙子,你也听得懂吴音?”

    “学过一些。”李继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老人家刚才唱的‘官船夜行不点灯,生铁硫磺下东瀛’,是什么意思?”

    老渔翁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把钓竿放在船头,拿起船桨,似乎准备划走。

    李继业连忙道:“老人家,我不是官面上的人。我就是个路过的,听您唱这词新鲜,想问个明白。”

    老渔翁停下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小伙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我不怕活得短。”李继业说,“我只怕活得糊涂。”

    老渔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把船撑到岸边,示意李继业上船。

    石头正要跟上,老渔翁摆摆手:“你留在岸上。有些话,人多了听不得。”

    石头看向李继业,李继业点了点头。石头便抱着扁担蹲在岸边,继续啃饼。

    李继业跳上船,老渔翁把船撑到芦苇荡深处,四面都是比人还高的芦苇,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小伙子,”老渔翁放下船桨,盘腿坐在船头,“你到底是什么人?别拿‘路过’糊弄我老汉。”

    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枚苍狼营的腰牌。

    老渔翁看见腰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苍狼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你是苍狼营的人?”

    “是。”

    老渔翁深吸一口气,忽然弯下腰,从船舱底部摸出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本已经泡过水、字迹模糊的册子。

    “这是我儿子留下的。”老渔翁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他原来在织造局的官船上做水手。去年冬天,他跟船出了一趟夜航,回来之后就变得不对劲,整天魂不守舍。我问他,他不说。今年正月,他被人从运河里捞上来,说是喝醉了酒掉进河里淹死的。”

    李继业的心一沉。

    “我儿子从来不喝酒。”老渔翁的眼泪沿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他滴酒不沾。”

    李继业接过那本册子,翻开。

    册子的前半部分已经被水泡烂了,字迹完全看不清。但后半部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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