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江南的眼线和海上的船只,对于追查金狼旗的老巢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褚天德的倒戈,等于断了庞安在江湖上的一条臂膀。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疙瘩。

    何崇。

    陛下也动不了的人。

    朝中谁有这么大的分量?

    李继业把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内阁几位阁老,六部尚书,勋贵集团的几位老国公——一个一个排除,又一个一个回到原点。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运河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一艘乌篷船正从他脚下的桥洞里穿过,船头的渔火晃了晃。

    李继业忽然想起钱肃说的那句话——“从不公开露面”。

    从不公开露面,却能让庞安俯首听命。从不公开露面,却能在第一时间知道秦王南下。从不公开露面,却能调动行伍中人拔除玉玲珑的暗桩。

    朝堂上没有这样的人。

    但如果这个人不在朝堂上呢?

    如果这个人,在宫里呢?

    李继业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没有再想下去。

    有些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连想都不能想。

    回到客栈,石头和柳如霜都在等他。

    石头带来了田武的回复——苏州卫三千兵马已整装待命,随时听候调遣。田武还特意让人送来了一幅吴淞口外的海图,上面标注了东海各大岛屿的位置。

    柳如霜则带来了织造局的最新动向——庞安今天下午派了三拨人出城,分别往北、往东、往南。往北的那一拨去了京城方向,往东的那一拨去了吴淞口,往南的那一拨去了盛泽镇。

    “盛泽镇?”李继业皱眉,“他去盛泽镇做什么?”

    “找孙福。”柳如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应该已经知道孙老三的遗册落到了我们手里,派人去找孙老三的侄子。不过你放心,我昨天就把孙福和他的家人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庞安的人扑了个空。”

    李继业松了口气:“做得好。”

    他把褚天德那边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石头听完,一拍大腿:“好!盐帮这条线一拿下,庞安在江湖上就没有遮拦了!”

    柳如霜却没那么乐观:“褚天德倒戈的事,庞安很快就会知道。一旦知道,他一定会加快动作。”

    “所以我们要比他更快。”李继业将田武送来的海图铺在桌上,“明天一早,石头去苏州卫,让田武调两艘快船,从吴淞口出海。褚天德会派熟悉东海海况的老水手带路。柳姑娘,你跟我一起出海。”

    石头愣住了:“那我呢?”

    “你留在苏州。庞安一旦发现我们出海了,一定会在苏州城里搞动作。你需要替本王坐镇苏州卫,随时准备接应。田武的兵交给你指挥。”

    石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你们出海,我守家。”

    李继业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从怀中取出那封落款“霍”字的信,递给柳如霜:“柳姑娘,你看看这个。你师父见多识广,能不能认出来这个‘霍’字的笔迹?”

    柳如霜接过信,仔细端详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笔迹……我好像见过。”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在师父的密档里。师父曾经收集过一批朝中将领的手迹,用来做情报比对。其中有一份,跟这个笔迹很像。”

    “谁的?”

    柳如霜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霍去病当然不可能。大胤朝姓霍的将领,只有一位——霍昭。北境之战的功臣,石牙的副将,后来因伤致仕,隐居在洛阳。”

    李继业和石头同时沉默了。

    霍昭,石牙的副将。

    北境之战中,霍昭率三千骑兵突入俺答大营,身中七箭不退,为大军的合围赢得了关键时间。那一战之后,霍昭被封为忠武将军,名列功臣录。但他伤势太重,无法再上战场,便主动交出兵权,致仕回乡,从此不问朝政。

    他是石牙最信任的副将,也是周大牛亲口称赞过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庞安有牵连?

    “会不会是有人假冒他的笔迹?”石头问。

    柳如霜摇头:“这笔迹粗犷有力,力透纸背,是多年习武之人的习惯。很难假冒。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霍昭致仕之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很多人都快忘了朝中还有这号人物。如果不是真的跟他有关联,谁会想到用他的名字来写这封信?”

    李继业将信收好,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等苏州的案子查清了,本王亲自去一趟洛阳,当面问一问这位霍将军。”

    石头和柳如霜同时点头。

    夜已深,三人各自回房。

    李继业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褚天德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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