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的?”苏合问。

    “我让他滚了。”巴图说得很自然。但他握碗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苏合点了点头,转向乌恩其:“你呢?”

    乌恩其干咳一声:“我也是。我说白音部和朝廷有盟约,不会背约。”

    苏合饮了一口马奶酒,表情看不出喜怒。帐里只有牛粪火哔剥的声响。苏日勒站在阿爸身侧,手就搁在弯刀柄上。

    “我躺在榻上这些日子,想了很多。”苏合慢慢开口,“当年我和陛下的盟约,有人记得,有人忘了。绰罗斯说要统一草原,赶走汉人。听起来很威风。但我想问一句——”

    他抬眼看向两人。

    “绰罗斯要是真统一了草原,白音部算什么?我苏合又算什么?”

    没人说话。

    “绰罗斯·巴图八年前跪在陛下面前的样子,你们没见过吗?”苏合声音渐冷,“他额头贴着地面,说世代效忠。我站在旁边,亲眼看见的。这样的人,他今天说要跟你做兄弟——”

    “你敢信吗?”

    巴图的喉结上下滚动。

    乌恩其端起酒碗凑到嘴边,喝得很快。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皮袍上。

    苏合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乌恩其脊背发凉。

    “乌恩其。你家里的次子,应该快到俺答部了吧?”苏合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话家常,“他带着二百匹马、三十张弓,去投奔俺答汗。你以为这件事我不知道?”

    乌恩其的脸刷地白了。他猛地想站起来,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是苏日勒。

    苏日勒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弯刀已经拔出来半截。

    “你家里的长女,上个月嫁给了绰罗斯部的千夫长。”苏合转向巴图,眼睛里再无半分浑浊,“这件事,你也没告诉我。”

    巴图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合摆摆手。

    “我不杀你们。”苏合说,“你们都是白音部的老人,跟着我出生入死几十年。就算生出异心,也是你们自己的事。”

    “但你们的儿子、女儿在绰罗斯那边,我不能不防。”

    苏合对苏日勒点点头。

    苏日勒大步走到帐门口,对外面说了一句蒙语。片刻之后,四名侍卫押着两个人进来——一个年轻人,一个少妇。

    乌恩其和巴图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年轻人是乌恩其的三儿子,少妇是巴图的幼女。两人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

    “你的次子去了俺答,老三还在部里。”苏合对乌恩其说,“你的长女嫁到绰罗斯,小女儿还在家。”他又对巴图说。

    “你们把人送到绰罗斯,我不管。但白音部的人,还有在白音部的。”

    苏合的声音冷得像冬天草原上的刀子风。

    “从今天起,如果白音部有一个人向绰罗斯泄露机密,我就杀一个人。有两个人泄密——”

    他顿了顿。

    “就杀两个。”

    乌恩其扑通一声跪下来:“可汗!”

    “我没废你的族老之位,已经是看在几十年情分上。”苏合闭上眼睛,脸上的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从今天起,你们两个的族人不得踏出白音部半步。绰罗斯使者那边,你们不许再有任何往来。”

    “能做到的,我死后你们还是白音部的人。做不到——”

    他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巴图也跪下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苏合挥挥手。苏日勒让侍卫把那对儿女松开,两人扑进各自父亲的怀里,哭成一团。

    苏合别过脸去。他不忍看。

    不是不忍看他们哭。是不忍看白音部走到今天这一步。

    “送他们走。”苏合说。

    乌恩其和巴图被带出去了。金帐里重新安静下来,牛粪火照得苏合的脸色忽明忽暗。

    苏日勒回到阿爸身边:“阿爸,这样处置,会不会太仁慈了?”

    “仁慈?”苏合嗤笑一声,“你不懂。乌恩其和巴图都是部里的老姓,杀了他们,他们的族人会造反。但不杀,只控制人质,他们就翻不了天。”

    “这是一根绳子,勒在脖子上。松一松能喘气,紧一紧就会死。”

    苏日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比之前都厉害,苏日勒慌忙扶住阿爸,感觉到阿爸的身子抖得厉害。咳了一阵,苏合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口带血的痰。

    “阿爸!”苏日勒惊叫,转身要喊大夫。

    苏合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病人。

    “别喊。不能让外人知道我病成这样。”苏合压低声音,嘴角还挂着血,“绰罗斯就等着我死。我一死,白音部就要乱了。”

    “你是我的儿子,将来白音部的可汗是你。但现在你还太嫩。”

    “你给我记住——”

    苏合用力攥紧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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