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李继业。按照规矩,主人敬酒,客人应当一饮而尽。但没人知道这位朝廷特使会不会给这个面子。
李继业端起酒碗,看向绰罗斯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客随主便。”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帐内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绰罗斯也一饮而尽,然后哈哈大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更难察觉的警惕。他原本以为朝廷派来的特使会是个眼高于顶的老儒生,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泥鳅——滑不溜手,不好拿捏。
酒过三巡,绰罗斯放下酒碗,朗声道:“今日各部齐聚,是我草原前所未有的盛会。本汗备了些薄礼——请诸位随我出帐一观。”
众人知道正戏要来了。萨满节真正的看点不在酒肉,而在这“薄礼”上。
出帐。帐外是大片空地,竖着数十个靶子和木桩。一队绰罗斯亲卫正在列队,每人手里握着一支奇怪的箭筒——比寻常箭筒粗了一倍,箭头裹着黑色的布。
绰罗斯指着那些箭筒,对众人说:“这是大食的‘霹雳箭’。射程是寻常弓箭的两倍。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
他手一挥,亲卫们同时举箭射击。只听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破空而去,箭矢飞向远处的靶子。击中目标的瞬间,箭头忽然炸开,木屑纷飞。那些靶子瞬间被打得稀碎,宛如被无形的铁锤砸碎。
帐外一片哗然。各部首领纷纷交头接耳,有人惊叹,有人面色凝重,还有人不自觉地看向李继业——想看看这位朝廷特使的反应。
李继业面无表情。他身后的石头握着刀柄,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绰罗斯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朗声道:“这只是十支霹雳箭。本汗库里还有一万支。大食人说了,他们要多少就能造多少。”
帐外渐渐安静下来。
一万支。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绰罗斯转过身,看向李继业,笑容和蔼:“李特使,你是中原人,见过的稀罕物多。本汗这些薄礼,在南边可曾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李继业身上。石头握刀的手指紧了紧。苏日勒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继业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不错的焰火。”
帐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各部首领面面相觑。焰火?这能炸碎木靶的东西,居然被他说成是焰火?
绰罗斯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李继业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话锋一转,从容道:“不过我想请教绰罗斯可汗——这一万支霹雳箭造出来,要多少银子?要多少工匠?要多少铁矿?我从南边来,自信见过些世面。以朝廷火器局的测算,这等精度的火器,百支易得,千支难求。一万支——”
他顿了顿,云淡风轻地说:“恐怕只是可汗对大食人的信任。”
绰罗斯·巴图的瞳孔狠狠缩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说得好!草原人确实造不出火器。造不出就去借!借不了就去抢!但不管借还是抢——落在手里的就是本事。”
他的语气忽然沉下来,笑容慢慢收敛。
“说到本事——李特使既然来了,总不能只喝酒看焰火。按咱们草原规矩,萨满节上要演武。本汗帐下有新收的勇士,想向朝廷讨教几招,给各部添点兴致。不知敢不敢接?”
石头听到这话,咧嘴笑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我来。”他声音不大,但帐外所有的人都听见了,“苍狼营前军指挥使,石头。绰罗斯可汗帐下哪位勇士赐教?”
绰罗斯眯起眼睛,盯着石头看了足足五个呼吸。然后他对身旁的亲卫耳语了几句。亲卫转身离开,片刻之后带回来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比常人高出半个头,肩宽如门板,两条臂膀粗得像树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皮肤白得刺眼,头发是枯草般的金黄色,两只眼睛像两块蓝色的碎瓷片嵌在眼窝里,散发着漠然到近乎冷酷的光。
他一出现,苏日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在石牙耳边低声说:“金头发蓝眼睛!就是他!苏合阿爸说的那种人!”
石头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金发巨汉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丛林中面对一头蛰伏的猛兽。
金发巨汉在他面前五步远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石头,用生硬的蒙语说了两个字:“乌尔里克。”
绰罗斯笑着说:“这位是大食人的教头。草原上还没有对手,摔跤、刀法、弓箭,样样都行。今天给石指挥使过几招,别坏了朝廷的威风。”
帐外的气氛骤然绷紧。所有人都看着石头。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暗担心,还有人已经在盘算待会儿怎么给朝廷的特使留个台阶下。
石头盯着乌尔里克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声:“长这么高,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