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喝了一口药,“我都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

    那些旧伤,一到阴天雨天就疼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左肋下那处箭伤时不时地发作,有时候连呼吸都疼。

    他只是在硬撑。

    因为他觉得,只要还能站着,就能替李破守着这片江山。

    可现在看来,他真的老了。

    “夫人,”周大牛放下药碗,握住吴氏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吴氏愣住:“国...国公爷怎么忽然说这个?”

    “没什么。”周大牛看着窗外,“就是忽然觉得,陛下说得对。该歇歇了。”

    吴氏的眼泪又下来了。她嫁给周大牛二十年,第一次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歇”这个字。

    “真的,”周大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等石头回来,我请陛下准我致仕。咱们回乡下去住,种几亩田,养几只鸡。”

    “你小时候不是说想养兔子吗?咱们养。”

    吴氏捂着嘴,拼命点头。

    她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

    门外。

    一个刚赶来探视的将官听到这话,默默转身离开。

    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还在战场上拼杀的兄弟们。

    凉国公要致仕了。

    一个时代,真的要结束了。

    御书房里。

    李破对着满桌的奏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眼前全是周大牛那张惨白的脸。

    “陛下。”身边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是萧明华,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

    “参汤,趁热喝了。您昨晚一夜没睡,得补补。”

    李破接过碗,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萧明华一愣:“陛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朕今天下了好几道旨意。给老卒养老的,给功臣建养老院的,还有让老将们退下来的。”他苦笑,“以前朕不会想这些。以前朕只想怎么打胜仗,怎么收服人心,怎么把这江山坐稳。”

    “可如今,朕天天想的都是这些。”

    “怎么让老兄弟们安享晚年。”

    “怎么给继业他们铺路。”

    “怎么让这片江山千秋万代。”

    “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萧明华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陛下不是老了。”她说,“陛下是心肠软了。”

    “心肠软了?”

    “嗯。”萧明华笑了笑,“您自己不知道,可我们都知道。这些年您变了。以前您只想赢,现在您想的是让所有人都过得好。以前的您是一柄剑,锋芒毕露,遇神杀神。如今的您是一座山,沉稳厚重,让人安心。”

    李破沉默了一会儿。

    “可朕有时候还是想做那柄剑。”

    “为什么?”

    “因为剑不会老。”李破看着自己的手,“可山会塌。”

    萧明华握紧了他的手:“山也会重新长出来。只要有根。”

    “根?”

    “对。”她指了指殿外的方向,“继业是根,石头是根,马骏是根,周小宝是根。那些年轻人,他们都是大胤的根。”

    李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殿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大石头轻了些。

    “你说得对。”他端起参汤一饮而尽,“朕不能让大牛白受这场惊吓。明天早朝,朕要把这件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清楚。”

    “说什么?”

    “说这些老兄弟跟了朕一辈子,朕要是连他们的晚年都保不住,这个皇帝就白当了。”他站起来,目光坚定,“谁要是敢动这些老将功臣的晚年,朕就让他没晚年。”

    萧明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男人,前半生杀人如麻。

    后半生却想把所有人都护在羽翼之下。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不是能杀多少人。

    而是能护多少人。

    翌日早朝。

    满朝文武到齐之后,发现今天的氛围不太对。

    龙椅上的李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见山地说政事,而是一直沉默着。他的目光从每一个臣子脸上扫过,那目光像刀子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终于,李破开口了。

    “昨天,凉国公旧伤复发,差点没挺过来。”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讶和担忧的神色——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装的。

    李破等他们议论够了,才继续说。

    “凉国公跟随朕三十余年。每一场硬仗他都冲在最前面。身上的旧伤不下四十处,左肋下的箭伤当年差点要了他的命。”他看着底下的臣子,“不只是凉国公。定远侯,骠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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