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所有人的肩膀递到儿子面前。

    “你也有份。喝了这杯酒,以后上阵前喝了壮行酒,就得给我活着回来。听见没有?”

    石头双手接过杯子。

    “听见了。”

    酒入喉。又辣又烫。从嗓子眼一路烧到心里。

    晚些时候,李继业也来了。

    他从宫里赶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李破知道他急着见石头,准了他出宫,只交代了一句“今晚荣养院里肯定闹翻天,你去了别跟着起哄——明天早朝替朕把赵尚书拽回来”。李继业笑着领旨。

    他进聚义厅的时候石头正在帮周大牛修拐杖——拐杖的铜箍松了,周大牛拄着它跟马大彪吵架的时候用力过猛,一下戳在地上把箍磕歪了。石头找了把小锤子,三两下就给敲了回去。

    继业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他们在北境分别的时候,石头还在担架上躺着,脸白得没一点血色,说句话都喘。现在坐在椅子上敲铜箍的少年将军脸庞瘦了,但眼睛亮得跟从前一样,刚才敲拐杖那一锤子力道给大了,箍凹进去一小块,周大牛正嫌弃他手艺差。

    “石头。”

    石头抬起头,看见继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秦王的玉带。比西征那会儿多了几分沉稳,眉宇间也有了主持朝政的干练之色。

    石头站起来咧嘴一笑:“殿下穿这么周正,我还以为是父皇来了。”

    “滚。”继业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伤怎么样了?”

    “再过十天拆吊带,刀疤都不碍事,现在骑马不带甲都行。”石头把锤子搁下,“就是丑了点。柳如霜前天见了我,第一句问的是‘脸上那道会留疤吗’,连问候都没有。”

    “柳如霜什么时候去的?”

    “路上碰到的。她从凉州回来,带着一批玉玲珑师门的伤药,正好遇到我的队伍。”石头转头看着李继业,嘴角微微一抽,“殿下,说正经的——监国那位子,你坐得稳吗?”

    继业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觉得监国就是批折子。”他端起石头面前的残茶喝了一口,也不嫌弃,“现在发现不是。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在应付御史台。”

    “弹劾?”

    “先弹劾周小宝,再弹劾你爹,然后是马骏的手下在东瀛的几个校尉。弹劾状攒了半尺高。”继业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有一份弹劾最可笑——说石牙在北境打猎,猎了一只鹰,是‘僭越’。因为鹰是皇家图腾。我没批,把折子退了回去,让他们拿出证据。”

    “拿出证据了?”

    “拿不出来。石牙猎的是鹞子,不是鹰。但折子已经递上来了,就算驳回了,话也传了。”继业看着石头,眼睛在烛火下幽深如潭水,“石头,有人在拿老将的利益当磨刀石,磨他们的权。我挡得住折子,但挡不住人心。你得尽快回来帮我。”

    石头没有说话,只是把修好的拐杖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

    “石牙说俺答元气大伤,一年之内不会有大动作。这一年年头刚好是空窗期,我在京城待着。”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还在跟马大彪辩论马场围栏材料的周大牛,声音压低了些,“但我迟早要回北境。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盯住御史台。”

    继业点头。

    他们俩都不说话了,就那么坐着。烛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当年在北境河滩上两个谁也不认识谁的少年,现在一个是监国秦王,一个是独当一面的将军。中间隔着再也算不清的刀伤和折子。

    末了,石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弯刀,放在桌上。刀鞘是旧的,皮面上有刀痕和磨损,但擦得很干净。刀柄上缠着的皮绳断了一截,被重新打结系好。

    “这把弯刀,是俺答侍卫长的。”石头说,“就是捅我胸口那个。”

    继业拿起弯刀,抽出半截。刀刃上有血槽,槽底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他看了两眼把刀还给石头:“留着给你爹做传家宝?”

    “我爹说,给别人。那个侍卫长往我胸口捅的时候,我侧身躲了一下。不是本能——是韩三保之前跟我说过,弯刀的弧度近身捅人有角度对不准的问题,往左偏一寸就能躲。韩三保死了。他爹还在河间老家,前年腿摔断了没人养。”石头把弯刀轻轻搁在桌上,推刀的手势平稳坚定,“这把刀在草原上能换十匹马。帮我把刀卖了,银子寄到河间去,就说韩三保在北边立了功,这是朝廷赏的。别说是我的。”

    继业接过弯刀,收进袖中。

    “好。”

    “谢殿下。”

    “谢什么。”继业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当年在北境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说,能打的在后面。今天我告诉你一句——该顶上去的人,在后面。不管朝堂上多难,顶上去的人只要还有,天就塌不下来。”

    石头站起来,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

    窗外马大彪的大嗓门忽然响起:“石头!继业!你们俩别聊了——你爹跟你周叔打起来了!不是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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