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城内,绰罗斯大营。

    绰罗斯收到消息的时候,红柳河土堡已经丢了整整两个时辰。

    “你说什么?”

    他捏着那张沾血的军报,指节捏得咔吧作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骨头。

    “红柳河丢了。马利奥被俘。水源——”禀报的偏将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水源落入了敌军之手。”

    帐中一瞬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微响。大食主帅阿卜杜拉霍地站起来,动作太猛,撞翻了面前摆着蜜饯的银盘。蜜渍杏子骨碌碌滚了一地,没人去捡。

    “马利奥是废物!”阿卜杜拉一掌拍在案几上,蜜饯盘子震得跳起来,“三千人,一夜就丢了?他就是守个土堡,又不是守君士坦丁堡!”

    绰罗斯冷冷地看着他。

    “你说他是废物,本帅没意见。他现在当了俘虏,依他的性子,你家那点底细他会在两天之内吐得干干净净。你准备怎么跟你的苏丹交代?”

    阿卜杜拉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大食军的兵力部署、粮道走向、火器配置——这些马利奥全都知道。更要命的是,他还知道一件事:那批从奥斯曼人手里高价运来的“红夷炮”,威力的确骇人,可它们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命门。这个命门连普通士兵也不清楚,只有阿卜杜拉、马利奥和几个技术工匠知道。

    “他会说出去吗?”阿卜杜拉的声音有点干。

    绰罗斯没有回答,只是摊开了舆图。

    “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现在的问题是——李继业下一步会打哪里。”

    他用匕首的刀尖点了点舆图上代表红柳河的那条细蓝线。

    “土堡失守,水源回到了李继业手里。但水不是他唯一得到的东西。你看这条河道——它从红柳河向东延伸,一直通到我主营西侧不到二十里的地方。这不是一条河,这是一把刀。”

    刀尖顺着蓝线往东滑,戳在代表绰罗斯主营的圆圈正中。

    “他现在握着刀,随时可以捅进来。”

    阿卜杜拉回过神,顾不上骂小舅子了,俯身仔细看舆图:“他有多少兵力?”

    “最多不会超过八万。扣除留防和辅兵,能拉出来野战的也就五万。”绰罗斯道,“我们还有十六万。十六万对五万,优势在我。但这不代表他会傻到正面冲过来——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绰罗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晨光涂在营寨连绵的轮廓上。远处,百余峰运水的骆驼正在排队出营——那是去往备用水源的运水队。

    没有了红柳河,大营的存水还能撑两天。

    两天。

    绰罗斯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需要正面进攻。”绰罗斯终于开口,“他只要拖。拖到我大军缺水,拖到我军心不稳,拖到我不得不做出错误的决定。”

    “那就趁现在水还没断,集中优势兵力跟他决战。”阿卜杜拉一拳砸在舆图上,“用你们中原人的说法——做局。”

    绰罗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利芒。

    “你说得对。要跟他做局。”

    他重新走到舆图前,匕首在舆图上划过一圈。

    “他李继业用一个土堡就拿住了我的命门。但命门之所以是命门,是因为所有人都盯着它。如果我把命门变成一个坑——你猜,他会不会自己跳进来?”

    阿卜杜拉的眉心渐渐舒展开。

    “你的意思是……”

    “水源。”绰罗斯的刀尖点在水源两个字上,“他盯上了我的水源,那他自己的水源呢?”

    刀尖往东滑,停在了一个叫“苦水井”的地方。

    “李继业的大军从嘉峪关方向来,必定途经苦水井扎营。那里是整个东线唯一的大型水源——数万大军的命根子。此前我们一直避战不出,就是想等他粮道拉长、水源暴露时再做文章。”

    他抬起头,眼中倒映着舆图上弯弯曲曲的行军路线,像一只老狐狸终于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如今他以偏师断我水源,那是他的先手。我的后手就是——趁他专注于西线时,派一支精锐绕到他背后,断了他自己的水。”

    他用力一插,匕首扎进舆图上“苦水井”三个字的位置,刀身嗡嗡颤响。

    “他断我水,我断他粮道和水源。看谁先渴死。”

    “派谁去?”

    “你留在正面,继续跟李继业对峙,不能让他察觉我主力有调动。”绰罗斯直起身子,目光转向帐外,“绕后这一路,我亲自带队。”

    李继业的大军沿红柳河河道推进,前锋已经摸到了距绰罗斯主营只有十五里的位置。

    在河床一处宽展的弯道里,他扎下了临时大营。营帐设在一座被河水冲刷出的土崖底下,既隐蔽又便于取水。从崖顶往下看,整个弯道灯火都不透一丝亮光。

    此刻天色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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