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大亮,李继业正坐在河滩上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上,就着清水啃干粮。柳如霜骑马回来了。

    她翻身下马时带起一篷黄沙,发丝在风里胡乱翻飞,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她把马缰随手丢给亲卫,快步走过来。

    李继业递过去一个水囊:“怎么样?”

    “绰罗斯大营有动静了。”柳如霜接过水囊却没有喝,先拿它润了润自己的嘴唇,“今晨卯时,一支骑兵从大营北面离开,人数约五千。他们都是白音部的精锐,绰罗斯的亲卫营。”

    “北面?”李继业的眉头动了一下,“往北?”

    “对。而且刻意避开了我方的斥候线,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李继业把干粮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能在斥候线外绕一个大圈——这不是佯动,这是真打算瞒天过海。

    “五千白音骑兵离营,绰罗斯本人呢?”他咽下干粮,问得很平静。

    “没看到他的旗帜。”柳如霜说,“但偏将的旗帜多出来好几面——像是在遮掩什么。”

    李继业丢掉了手里最后一小块干粮,站起身来。

    “他让阿卜杜拉在正面摆疑兵,自己带偏师绕后断我水源——他想打我的苦水井。”

    柳如霜目光微凝:“你怎么肯定?”

    “因为他就是这么赢别人赢了一辈子的。”李继业踱了两步,靴子在沙砾上蹭出粗粝的声响,“绰罗斯这个人,从不打堂堂之阵。他的每一场胜仗都是从对手背后捅进去的。红柳河被我断了,他知道正面耗不起,所以一定选变招。而整条战线上能够翻盘的地方——就只有我们的水源。”

    “那怎么打?”

    李继业在沙地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圈是苦水井,画的很大;另一个圈是绰罗斯大营,也很大,但上面还画了一道斜杠。河水在脚下哗哗地流过,泥土的气息混着马汗味飘上来。

    “苦水井他肯定要去。但他有五千人,主力还留在正面——他舍不得那十几万人马。所以这不是一场攻防,是一场赛跑。”他抬头看着柳如霜,“他跑苦水井,我跑他的大营。看谁先到。”

    柳如霜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准备提前决战?”

    “对。既然他分兵了,那现在的兵力对比就不再是十六万对五万。”李继业用靴底将沙地上代表绰罗斯的那只圈碾去一半,“是十二万对五万。再加上他本人不在主营——千载难逢。”

    他忽然又问:“石头到哪儿了?”

    “刚接到传信,八百铁骑已沿河床抵达预定位置,就在绰罗斯大营西侧五里处潜伏。刘英的三百人留守土堡,审讯马利奥,已经撬出一批重要情报。”

    “其中一条是什么?”

    柳如霜嘴角一弯:“大食人的红夷炮有个致命缺陷。每连续发射七次,必须用醋和水混合液冷却炮管至少一刻钟,否则会炸膛。醋用完了就得换清水——眼下红柳河断了,大营里的存水本身就只够撑四十个时辰,你说他们是省下水来给士兵喝,还是拿来冷却火器?”

    李继业愣了一拍,然后慢慢笑开了。

    不是那种战场上的豪迈大笑,而是一种很淡的笑意,像冬天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马利奥这个俘虏,抓得值。”他收起笑容,斩钉截铁道,“传令周小宝——苦水井交给他了。”

    “周小宝?他手里只有三千人。”

    “三千对阵绰罗斯的五千精骑,正面打当然不够。”李继业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但我不需要他打赢。他只要拖住绰罗斯两天。”

    他蹲下身,膝盖压进湿润的沙土里,用手指在沙地上飞快地画出一条线,点在苦水井的位置上。

    “周小宝守苦水井。绰罗斯赶到,强攻不下,就会忍不住把兵力一次一次地砸进去——他是老将,他有他的傲慢。越是他认为必胜的局,他越不会轻易松口。”

    李继业的指尖从苦水井的位置往回画了一条弧线,绕过绰罗斯的行军路线,落在河道的终点——绰罗斯的大营。

    “两天。他耗在苦水井,我们就吃掉他的主营。”

    柳如霜忽然单膝跪地:“末将请命——在周小宝开战前,劫绰罗斯一次营。不用太多人,三百弓手就够了,只劫营不决战,打完就跑,拖慢他的行军速度。”

    李继业沉吟片刻:“你有把握?”

    “一个人牵制五个人的脚程,三百弓手可以拖慢五千骑至少半天。”柳如霜道,“在沙漠里行军,半天意味着多消耗一半的水。绰罗斯带的是白音部骑兵,不耐渴。到时候他的人马到了苦水井已经疲累不堪,周小宝更好打。”

    “准。你去挑人——腰力好、射得快、敢在黑地里单枪匹马梭巡的。”

    柳如霜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沙土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自己小心。正面这一仗,你是主帅——你要是折了,所有人就都白打了。”

    李继业望着她被风吹乱的发梢,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归义孤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萧山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萧山说并收藏归义孤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