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一个时辰后。河西走廊的荒漠上。

    五千白音骑兵正沿着一条隐秘的干沟向东迂回。他们的方向是苦水井,每个人精神都绷得很紧。不能举火,不能大声吆喝,连马蹄都被裹上了破布。

    绰罗斯骑在队伍正中间,手按刀柄,目光如隼。

    “还有多远?”

    “按脚程,明早能到。”副将答,“苦水井的守军不会太多,顶多两千。五千打两千,又是突袭——将军此去必胜。”

    绰罗斯没有接话。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自从昨夜红柳河火起,这个战场就一直在按照李继业的节奏走。断水源是李继业先手下出的一步好棋。但按理说,一个年轻人下出这样的棋,应当会先稳住阵脚——可他刚收到斥候的回报,李继业的大军非但没有稳,反而在沿着河床快速推进。他到底想干什么?

    “报!”

    一匹探马从侧面疾驰而来,马嘴挂着白沫,显然跑得太急:“前方十里,发现李继业军的一支人马,约三百人,正在往我军侧翼移动!”

    绰罗斯眼睛一眯:“三百人?带队的是谁?”

    “看不出旗号。但——”探子犹豫了一下,“是女兵。”

    绰罗斯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女兵?李继业身边带女兵的就一个人——柳如霜,玉玲珑的弟子。用兵阴柔,擅长袭扰。”

    副将不屑:“就三百人——这是来送死?”

    绰罗斯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他忽然明白那个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她不是来送死。”绰罗斯缓缓开口,“她是来拖慢我的。三百弓骑,打过就跑——柳如霜的成名打法,当年在西域她用三十人拖垮了俺答一个千人队整整一天一夜。”

    他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任何人不得擅自追击敌袭扰队——不管她们射多少箭,倒多少火油,谁敢停下追击,军法从事。”

    命令在队列中飞速传开。五千骑兵的阵型收束得更紧,马蹄踏地的频率加快了。

    然而黑暗中,一支羽箭已经无声地飞向了队列最外缘的一名骑手。

    箭矢穿透了他的皮甲,从肩胛骨下缘斜入胸腔。骑手闷哼一声,在马上晃了两晃便一头栽落。身旁的同袍刚要勒马查看,黑暗中又飞来十几支箭,随即“哗啦”一声,两罐火油摔碎在干沟边沿,遇火轰然燃起。

    火幕窜起一人多高,将整齐的队列边缘照得通明。白音部的战马生来怕火,一匹匹惊得人立而起,嘶鸣不已。

    队伍被生生打出一个缺口。

    绰罗斯没有回头。

    “不准停!加速!”

    他的嗓音在夜风里硬得像铁。

    黑暗中的箭还在飞。一箭、两箭、三箭——每次都是射一轮就跑。她们像风滚草一样在夜色里无声地飘来,在谁都没觉察的时候近到百步之内,一轮箭放完,又像影子一般消散在沙丘后方。

    等白音骑兵忍不住分出人手去追,她们已经消失在另一处沙丘后面,追兵只捡到几支插在沙地上的箭矢,和一只跑丢了的弓袋。

    如此反复,每一次袭击都让队伍的行进出现片刻的迟滞。

    片刻累加,便是时辰。

    是天亮之后的隐忧。

    也是李继业手里争分夺秒的机会。

    绰罗斯咬紧牙关,脸色铁青。

    “继续前进。任何人不得停。违令者斩。”

    正面。李继业的主力大营。

    夜色再度降临戈壁。营中灯火通明。不是疏漏——是故意。

    如果李继业要佯装大军压境,灯火就是最好的障眼法。

    “报——周小宝将军已进驻苦水井,修筑了三道工事,恭候绰罗斯到来。”

    “报——石头将军的八百铁骑已经潜伏到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发动。”

    “报——柳将军的三百弓手袭扰成功,绰罗斯的兵力脚程至少被拖慢了六个时辰。”

    “报——红柳河土堡俘获的马利奥交代,大食火器营的火药库设在主营西侧洼地里,守卫约两千,其中有大量未装填火药的散装炮弹。”

    李继业听着这些军报,烛火下他的脸色沉静如水。

    “火器营的位置确认了吗?”

    “确认。俘虏画了详图。”

    “好。”李继业站起身来,环顾帐中诸将,“明日卯时,发动总攻。”

    帐中一片肃然,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

    “石头。”他在舆图上点了一下,“卯时正,你率八百铁骑从西侧突入敌营。目标只有一个——火药库。冲进洼地后,别抢物资,别追杀敌军。所有火油罐和引火物全部投到火药堆上,越快越好。记住——点火之后,往西撤,不要停下。”

    “得令。”

    “刘定远老将军所部,正面佯攻,吸引阿卜杜拉注意。”

    “得令。”

    “周小宝——你那边是最苦的。绰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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