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的人到苦水井只是迟早问题。你守得住,他就抽不出身回援;你守不住,我们所有人的后路都被抄断。我只给你一个命令——”

    他看着周小宝的眼睛。

    “活着。活两天。”

    周小宝咧嘴一笑,缺了一颗门牙的牙豁露出来,像小孩换牙时的模样。

    “少将军,末将别的本事没有,活得长——是祖传的。我爹挨了大半辈子刀,到现在都没走,末将也不差这两天。”

    李继业也笑了。笑过之后站起身,环视帐中每一张面孔。

    这些人里,最大的刘定远六十好几,胸口还缠着绷带。最小的亲兵十七,甲叶子都肥出一截,腰间别着刚磨亮的刀。

    “诸将听令,”李继业的声音不高,沉稳得像夯进土里的界桩,“明日卯时,全军事发。这一仗打完,西域从此再无大仗。你们的名字——”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会被刻在阳关上。立碑。”

    帐帘掀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没有人说话。手按刀柄的声音此起彼伏,在静默的营帐中响成一片。

    柳如霜又一次发动了夜袭。

    这次她没带弓弩,只带了火油。她蹲在一座沙丘顶上,看着下方绰罗斯骑兵队伍的尾部——正在通过一片狭窄的干沟口,两侧都是陡峭的沙崖。

    “就是这儿。”她把最后一罐火油交给身边的亲兵,“把这罐油泼到沟口正上方,点着,堵上口子。咱们打完就走——从现在起,绰罗斯这五千人至少再被绊住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亲兵眼睛一亮。

    “三个时辰。干沟塌方未必能压死多少人,但搬石头就要搬一个时辰,绕路更要绕出几十里沙地,这边的沙地——”柳如霜一笑,“软得能陷骆驼腿。”

    火油倾倒而下。

    火焰在西风中呼地窜起,照得干沟两侧的沙壁像两面烧红的铁板。

    碎石簌簌滚落,起初只是几块拳头大的,然后是脸盆大的,最后半边沙壁轰然塌陷,大片沙土裹着燃烧的火油倾入沟底。

    沟中响起一片惊呼与马嘶。

    柳如霜站在沙丘顶上,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发丝在热浪中翻卷如焰。她最后一次望向苦水井的方向,轻轻说了句话,被风吞没了。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只有戈壁上的风声还在回响。那风声穿过红柳丛,穿过干涸的河床,穿过马利奥被审的土堡,穿过周小宝挥汗如雨构筑的三道工事——一直送到哈密城外那顶烛火通明的中军大帐里。

    李继业低头擦拭着他的剑。

    剑身在烛光下映出一双冷淡而明亮的眸子。

    他知道,明天卯时,整片瀚海都将被血与火重新染色。

    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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