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都分不清谁是真是假。朕在边关带出来的人,满打满算不到一千。后来扩了又扩,最多时三万多人。打过西域后裁了一半,打北境时又裁了一半。到现在,还挂着苍狼营番号的,都跟着石头去西域了。”

    他闭上眼。

    “碎叶城下的这伙人,不是朕的兵。朕的兵朕认得,就算没见过面,看行事路数也能认出来——朕的兵从不在城下挖密道,朕的兵要走就走城门,拿刀砍进去,死也要死在城门上。”

    老太监将茶盏往他手边挪了挪。

    “陛下,奴婢斗胆问一句。既然这伙人不是苍狼旧部,为什么不提醒秦王殿下小心应对?”

    李破睁开眼,笑了一声:“朕那儿子不用朕提醒。他能想到的,朕再写信过去,快马送到碎叶,仗都打完了。再者——他若连这点判断都做不出来,朕怎么放心把江山交给他?”

    老太监不敢再问了。

    李破站起身,走到御书房西墙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从京城一路划到西域,停在碎叶的位置。

    “朕这辈子只去过一次碎叶。那年朕还年轻,二十出头,跟着老帅打西域。打到碎叶时,城里的敌军不战而降,打开城门迎接。老帅很高兴,说不用死人了。朕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不战而降?碎叶这种要塞,怎么可能不战而降?”

    他转过身来。

    “朕跟老帅说,城里可能有诈。老帅说我多疑。后来进城那天,朕留了个心眼,没走正门,带了卫队爬城墙进去的。正门果然埋了火药。炸的时候,先头进城的三百多人,全死了。”

    他顿了顿。

    “那三百人里,有一个是朕的同乡。姓马,家里老大,下头还有两个弟弟。他死的时候,朕就在城墙上,看着他被炸飞的。朕记得很清楚,他的一条腿挂在了城门楼的飞檐上,晃了一整天没人敢上去收。”

    老太监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一战后,朕就记住了一件事:打着退敌军旗号的不一定是自己人,在城下埋火药的也不一定是敌人。碎叶那伙人自称‘苍狼旧部’,到底是什么来路,只有等继业打下碎叶才知道。”

    他坐回案前,拿起朱笔,在密折上只批了四个字——

    “便宜行事。”

    李继业站在河滩上,看着最后一座浮桥被湍急的碎叶河水冲垮。

    “这是第几座了?”他问。

    “第四座。”石牙啐了口唾沫,“绰罗斯狗日的把上游的水坝挖开了。碎叶河现在的水量是平时的三倍,水流太急,浮桥根本架不住。”

    绰罗斯且战且退,一路上又烧桥又挖坝,能拖一天是一天。从哈密到碎叶不到七百里路,西征大军硬是走了足足半个多月。

    李继业蹲下身,抓起一把河沙。沙很粗,掺着碎石,碎叶河上游的融雪水把这些砂石冲刷得很干净。

    “刘英说碎叶河在这个季节不应该有这么深的水。”他将沙子扔回河里,“绰罗斯把水坝挖开,河水暴涨,我们过不去,他也过不去。这对他防守碎叶有什么好处?”

    “他在等援军。”柳如霜接口道,“大食残部往西逃了,肯定会想办法联系更西边的势力。如果能拖上两三个月,说不定会有新的援军赶到。”

    李继业站起身,望着河对岸。碎叶城就在八十里外,八十里,骑兵一个时辰的路程,被一条河拦住了。

    当天夜里,一个意外的人出现在了大营。

    柳如霜领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信使走进中军大帐。那人身形矮小,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殿下,这人从碎叶来。”柳如霜将信使按在椅子上,“他一个人渡过了碎叶河。守渡口的斥候把他捞上来时,他在水里泡得快要溺死了。”

    李继业这才注意到,那人浑身湿透,鞋也丢了一只,嘴唇冻得发紫。

    “给他倒碗热酒。”李继业吩咐亲卫,“再拿条毯子。”

    信使接过酒碗,一口气喝了半碗,然后抬起头,推开了兜帽。

    帐内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脸。

    是个女人。

    大约四十来岁,脸被风沙磨得很粗糙,颧骨高耸,眉眼带着西域人特有的深眼眶和高鼻梁。下巴上的旧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一道蜈蚣爬过,看着触目惊心。头发剪得很短,参差不齐,像是自己用刀割的。

    “我叫巴依娜。”她开口说话时声音沙哑干涩,但口齿很清晰,带一点西北口音的官话,“碎叶城里的火药是我带人埋的。”

    李继业没有急着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巴依娜也不急,从怀中取出一件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油纸一层层剥开,里面是一枚铜符——半截苍狼符。苍狼符是李破当年给苍狼营的信物,一分为二,一半在将主手里,一半在传令兵手里,两符对合才能调动军队。

    但这枚苍狼符是假的。真符的狼尾巴往右,这一枚往左。

    刻得很用心,狼身上的每一根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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