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冲在最前面。

    他伏在马背上拼命抽鞭,五十里路跑死两匹战马,终于从戈壁腹地赶回了哈密。当看到城头上还飘着苍狼营的旗帜时,心脏几乎从喉咙里蹦出来——还活着,石头还活着。

    但随即他就看到了城头下那片尸山血海。

    西城墙已经面目全非,到处是回回炮砸出的缺口。最大的豁口处层层叠叠堆满了尸体,有大食人的弯刀兵,也有苍狼营的战卒。尸体交叠在一起,有些还保持着缠斗的姿势,分都分不开。

    石头被抬下城楼时已面无血色,嘴唇发白。军医跪在榻前手忙脚乱地止血,双手抖得半天止不住。

    李继业连马都没下,冲到城下翻身滚落,几步抢到石头身旁。

    “殿下......”石头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末将没给您丢人。”

    李继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紧握石头满是血污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外面号角再起,马大彪的两万铁骑已经列阵完毕,与绰罗斯的九万大军在哈密城外正面对峙。两万对九万,四倍的兵力差距,但马大彪神色如常。老将军纵横海上半生,什么悬殊的仗没打过。

    李继业站起身,抹了把脸:“马叔,您是前辈,这一仗怎么打?”

    马大彪看了他一眼:“老夫主攻,殿下侧翼策应。”

    “不行。”李继业摇头,“马叔,您是两万弟兄的统帅,若有闪失......”

    马大彪打断他:“小子,你知道你爹当年在凉州城外跟老子说过什么话吗?”

    李继业一愣。

    “他说——老马,你比我大十岁,将来我得给你养老送终。”马大彪说到这里,布满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个粗犷的笑,“老子还没老到要你养老送终的地步,就还轮不到你冲在最前面。”

    他翻身上马:“就这么定了!老夫正面撞阵,殿下趁乱抄他后路!”

    话音刚落,右翼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骑兵正在迅速接近战场,当先一匹马上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李继业心中猛地一跳——那身影他太熟了。

    是阿娜尔。

    大胤皇妃阿娜尔,草原乌孙部的公主,李继业名义上的母妃。

    当年李破平定西域时,乌孙部举族归附,阿娜尔入宫为妃,成为维系朝廷与西域诸部的一条重要纽带。如今她本该在京城深宫安享富贵,此刻却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战场上。

    阿娜尔策马直直冲到李继业面前,翻身下马,一身轻甲,英气勃勃。她的眼眶也红了,但语气依然冷静:“殿下,臣妾擅自离宫,回京之后甘愿领罪。但眼下臣妾带来了援军——”

    她转身一指身后的数千骑兵:“乌孙部、龟兹部、焉耆部,三部联军一万骑。这些西域弟兄不是他绰罗斯的狗,是我乌孙部以草原盟约召集来的。”

    李继业心头一热。

    一万西域骑兵的加入,虽不足以抹平兵力差距,但意义远不止于此。它意味着绰罗斯在草原上并非众望所归,西域诸部的心,还向着朝廷。

    “谢母妃。”李继业拱手道,声音微哑。

    阿娜尔微微一笑,凑近压低声音:“别叫我母妃,叫老了。叫阿娜尔姐姐。”

    李继业一时语塞。

    阿娜尔说罢翻身上马,带着骑兵汇入大军阵中。

    马大彪仰天大笑:“好!好!陛下身边的女人没一个孬种!”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把沉重的铁胎弓,拉满弓弦朝天射出一支鸣镝。

    那是总攻的信号。

    两万铁骑和三万西域联军同时发动冲锋,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颤抖。马大彪一马当先,双手握着那把标志性的大砍刀,老迈的身躯在马背上坐得笔直。

    绰罗斯的九万大军也列阵迎战。

    大食人的铁甲重骑陈列正中,人马皆甲,像一堵钢铁城墙。两侧是草原骑兵,擅长骑射袭扰。阵后是弓箭手和火铳兵,阵前赶得是攻城器械——居高临下的回回炮正在调整角度,准备向冲锋的骑兵抛射石弹。

    马大彪看准了敌军阵势的薄弱点——两翼草原骑兵和正中铁甲重骑之间的结合部,那是换防最容易脱节的位置。

    “兔崽子们,跟老子冲!”老将军的大砍刀指向那个间隙。

    冲锋的马队如楔子般钉了进去。

    这是一次教科书式的骑兵楔形突击。马大彪将自己置于楔尖的位置,承受着泰山压顶般的反击。大食人的弯刀骑兵疯狂涌来,试图压扁这个楔子。但马大彪的大砍刀舞得密不透风,弯刀撞上来便断,人马冲过来便倒。

    然而兵力上的绝对劣势终究难以靠血勇完全弥补。

    冲在最前面的队伍渐渐被包围了。大食人的铁甲重骑开始收缩,草原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像一张正在合拢的血盆大口。

    马大彪身边的亲卫接连倒下,老将军自己的肩上也中了一刀。但他咬着牙继续向前,砍刀仍在挥舞,楔子还在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归义孤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萧山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萧山说并收藏归义孤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