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

    就在这时,大食人的回回炮调转方向,对准了冲锋的骑兵。

    马大彪心中暗叫不好。

    骑兵密集冲锋最怕的就是投石机——石弹落地造成的混乱足以让最精锐的骑兵阵型崩溃。

    但他已深入敌阵,无可后退。

    就在这个关口,敌军后阵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混乱。

    一支伏兵从大食人身后杀了出来。

    那不是李继业的骑兵,也不是西域联军的骑手,而是一支全穿着乌孙战袍的轻装步卒。人数不多,不到两千,但他们出现的位置堪称致命——

    这批人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回回炮的发射阵地后方,趁着大食人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正面冲锋上时,如鬼魅般杀出。

    当先一人白发苍苍,手持双刀,身法快得不似活人。

    刘定远!

    哈密守将刘定远,这位已年过六旬的老将军,在石头率残兵死守城头时,带着仅剩的五百老卒从城东的暗道悄悄出城。

    他带的不是去求援的溃兵,而是一把插向敌人后背的尖刀。

    老将军率领五百老卒摸进敌军后阵,一口气夺取了十二座回回炮的发射阵地。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乌孙部的两千骑兵已从东面绕后赶到,与他们会合。

    “放火烧炮!”刘定远吼道。

    五百老卒举起火把,投向那些庞然大物。沾了火油的木头遇上干燥的投石臂,一沾即燃。十二座回回炮几乎同时变成十二支巨大的火炬,浓烟冲天而起。

    马大彪的压力骤然减轻。

    “好个刘定远!”老将军哈哈大笑,“老夫以为你老得走不动道了,没想到还能摸到敌人屁股后面去!”

    他趁敌军后阵大乱之际猛冲敌阵中央。

    大食人的铁甲重骑失去了回回炮的支援,阵脚开始松动。

    这时李继业率领主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趁乱”。

    一万西域骑兵从侧翼切入,两万铁骑正面冲击。加上马大彪已楔入敌阵的先锋,三面夹击之下,绰罗斯的九万大军开始不可遏制地崩溃。

    兵败如山倒从来不是一句成语,是一个事实。

    当一支军队的阵型被从内部撕裂,再庞大的兵力也无济于事。前军溃散者冲击了后军的阵脚,后军溃散者冲击了中军的位置。溃败的雪球越滚越大,最终变成不可挽回的雪崩。

    绰罗斯连斩数名溃逃的千夫长试图稳住局面,但已经无用。他看着周围四散奔逃的士卒,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大势已去。

    他的草原大业未尽,他的大食盟友是靠不住的,他还有满腔不甘。

    但他必须逃命了。

    绰罗斯带着数百残兵向西逃窜,消失在了戈壁的茫茫沙尘中。

    哈密城下,九万联军全线崩溃。战场上到处是丢弃的兵器和倒伏的旗帜,溃兵如退潮般向西涌去。

    李继业没有追击太远。穷寇莫追的道理他懂,更何况戈壁深处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陷阱,贸然追击只会付出无谓的伤亡。

    他策马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在城门口找到了浑身浴血的马大彪。

    老将军身上多了六处刀伤,胸甲都砍缺了一块,但精神矍铄地站在城门口。正和刘定远一人一碗酒,边喝边骂对方抢了自己的风头。

    李继业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这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面前:“二老请受继业一拜。”

    马大彪一把将他捞起来,粗声道:“跪什么跪!你爹这辈子最烦人跪,你小子倒好,跪上瘾了?”

    刘定远也笑道:“殿下,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打几年,别急着把老臣当废人供起来。”

    李继业鼻子发酸。

    他终于深深地理解了父皇李破说的那句话——大胤的江山,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是一个一个老兄弟用命换来的。

    正因为有这样的老将,有这样的兄弟,有这样的女人,这片江山才真正值得守护。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

    绰罗斯逃了,但西域尚未完全平定。大食人不会善罢甘休,更西边还有那个神秘的奥斯曼帝国,还有佛郎机人,还有更广阔也更复杂的天下。

    路还很长。

    但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

    李继业快步走进城中军医馆。石头躺在木板床上,胸前的伤口已经缝好,呼吸平稳了许多。

    柳如霜守在床边,见他进来便默默起身,将位置让给他。

    李继业在床边坐下,握住石头的手:“石头哥,你赢了。”

    石头闭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废话。老子什么时候输过?”

    两个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踏实。

    外面,哈密城的夕阳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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