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商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被切断。李武回苍狼营原驻地继续练兵。石头伤愈后重新统领苍狼营,随李继业主力东归。

    临行前,李继业在轮台城外举行了简单的仪式。龟兹、疏勒等西域各部首领齐聚城下,看着大胤的黑色苍狼旗在晨风中升起。城头鸣炮十三响,炮声在天山之间回荡,惊起一群雪白的飞鸟。

    李继业没有长篇大论,只对众人说了几句话:“商路照常走,规矩照常守。大胤的军队会留下保护你们,大胤的商人会带来你们需要的货物。从今天起,天山南北是一家。我走了,但我还会回来。”

    简单几句话,各部首领却听得眼眶发红。在西域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活了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有一个强大的帝国对他们说“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在战场上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说的,而是主动伸出手来,平等地、平和地说出来的。

    刘英站在城门口目送大军东去,直到最后一杆旗帜消失在地平线上才收回目光。他身边的副将问接下来做什么,刘英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守好这片地方。大帅说他会回来,他回来的那天,咱们得让他看到一个比现在更好的西域。”

    大军东归,一路走走停停。来时是杀气腾腾的铁骑,回去时队伍里多了驼队和商旅——西域各部送来的贡品、西域商人要去中原做买卖的货物、被解救的大胤商贾和西域平民,浩浩荡荡的队伍拉了好几里路长。沿途的绿洲部落杀羊宰牛犒劳大军,石头被灌了无数次马奶酒,最后连闻到奶味都想躲。

    出嘉峪关那天,李继业勒马回望天山。雪峰在远方闪着白光,像大地伸出的一排牙齿。

    柳如霜策马与他并行,看他久久不回身,轻声问了一句有什么心事。

    “这片地方太大了。”李继业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前行,“大到咱们打了这么大一场仗,占了好几座城,收了几十个部落,在地图上看不过是一个指甲盖。往西还有大食、有奥斯曼,再往西还有咱们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国家。”

    “你想打到西边去?”

    “不想。”李继业摇头,“但西边的人迟早会打过来。”

    柳如霜没有再说话,只是与他并辔而行。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吹得她的面纱微微扬起。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就像她记下西域每一条商路、每一处水源一样——迟早会用上。

    京城,四月芳菲尽。

    御书房里,李破坐在案后批阅奏章。窗外桃花落了满地,几个小太监蹲在树下扫花瓣,动作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点声响。陛下这几天心情不算太好——西域大捷的消息固然让龙颜大悦,但孙有余那封密报把这份喜悦冲淡了不少。

    “查实江南士绅串联名单,涉及朝中大员一十三人。其中有三人,职在尚书之上。”

    尚书之上是什么?是阁老。是太保、太傅。是朝廷里仅次于皇帝的那几个人。

    赵大河今天一早就进了宫,一直坐在下首条凳上滔滔不绝地讲述官绅一体纳粮在江南的推行情况。他已经说了半个时辰,从苏州府的试点讲到各地士绅的抵制手段,语气越来越激烈,最后几乎是在指着空气骂人。

    “苏州府推一条鞭法,算是勉强推行下去了。但扬州府、松江府、杭州府三地至今连田亩清册都没有完成。地方官吏百般推诿,清册填的基本数字都谬以千里——有的府报上来三万亩,清查之后足足瞒报六成!六成的田产不在官册上,这些田产的赋税都摊到了谁头上?都摊到了小民头上!”

    他把一摞账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李破手边的茶盏晃了三晃。

    李破看着桌上的账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大河发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大河伺候陛下十几年,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暗涌。

    “那条道上的阻力主要集中在哪些地方?”

    “八个字,勋贵阻挠,士绅抵制。”赵大河直言不讳,“开国时的公侯伯爵,三代下来子孙繁衍,田产多的上万亩,少的也有一两千亩。按新法纳粮,每年多交的赋税少则数百两,多则数千两。这还只是爵位田,算上他们私下兼并的隐田,数目还要翻倍。再加上各地豪绅和致仕官宦,新法在最富庶的江南省份几乎寸步难行。”

    李破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桃花树上:“孙有余的密报你看了?”

    “看了。”赵大河低声说,“陛下,这次恐怕不是单纯的经济利益之争。”

    李破转过身。赵大河咽了一口唾沫,将最难说出口的那句话吐了出来:“有人想借士绅的不满,动摇国本。”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小太监们扫花瓣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概是被总管使眼色赶远了。

    “孙有余什么时候回京?”李破问。

    “预计下月中旬。他在密报中说还有几条线索需要核实,尤其是牵扯到皇室宗亲的那一条。”

    李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皇室宗亲。这四个字的重量能压死人。当年他登基之初对所有宗亲能善待则善待,不该给的爵位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归义孤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萧山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萧山说并收藏归义孤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