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远远看到父皇的黄罗伞盖,翻身下马,步行上前。他身上还穿着行军时的黑甲,甲片上蒙着一层薄灰,数十天的戈壁奔波积淀在布帛与铁片之间,怎么也拍不掉。他走到父皇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儿臣幸不辱命,西域平定,特来交旨。”

    李破双手将他扶起。父子对视的一瞬,周围的人都看到皇帝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猛地撞进胸膛的表情——骄傲、心疼、感慨,全搅在一起,化成一团堵在喉咙口的东西。

    “瘦了,也黑了。”李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有些发哽,“你比你爹当年强。回来就好。”

    百官山呼“秦王千岁”,声浪一层一层荡开。石头骑马跟在李继业身后,东张西望在人堆里找熟悉的面孔——他第一个认出的是站在武官班次里拄着拐棍的周大牛。老国公瘦了一大圈,但腰杆挺得笔直,正朝他挤眼睛。石头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赶紧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刘英没回来,周小宝还带着伤,塔克留在天山南麓——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欢呼声里悄悄藏着一丝怅然。

    队伍里,柳如霜骑在马上默默跟在后方。她没有抬头寻找谁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李继业的背影。这是她第一次以“功臣”而非“江湖人”的身份进入大胤的都城,一时间还不适应这种万人瞩目的感觉。然而她的目光很快就察觉到了迎驾队伍中一道与众不同的注视——丹凤眼,雍容华贵,正含笑看着她。萧明华。柳如霜下意识低了低头,嘴角抿了一下。她没见过皇后,但这种目光错不了。那不是审视,更接近一种温柔的打量。

    李破携李继业的手同乘御辇入城,父子二人并排坐着穿过长街。这是极高的荣誉——大胤开国以来只有两次郊迎同辇,第一次是当年赵铁山北境大捷,第二次就是今天。百姓在街道两侧投来鲜花和彩带,李继业在御辇上坐得笔直,低声对父皇说了一句话。人声鼎沸,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李破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手背。

    当晚,宫中设庆功大宴。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李破当众宣布:李继业晋封秦王世袭罔替,赏金万两;石头晋封忠勇侯加食邑三千户,赏金五千两赐甲第一座;刘英封安西伯留镇西域,赏金三千两;马骏封定远伯,赏金两千两;周小宝以押粮守道之功授昭武校尉,赐银甲一副。其余有功将士各升一级,赏赐不等。

    石头起身接旨时还端着酒碗,慌慌张张放下酒碗擦手,动作太大溅了自己一身,引发满堂哄笑。李破笑着骂他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石头嘿嘿一笑说陛下从小就这么说我习惯了。

    宴至中场,李破忽然抬手示意乐声暂停。满殿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御座之上。

    “还有一人,功不可没。”李破的目光投向殿中一侧,声音沉了下来,“玉玲珑女侠弟子柳如霜,在西域出生入死,以情报之功助大军连克数城。此功不亚于冲锋陷阵。朕今日特赐柳如霜‘玉鸾令’,准其出入宫禁,与朝廷命官平起平坐。另,赐婚——”

    他顿了一下,含笑看向李继业。

    “赐婚秦王李继业与柳如霜,择吉日完婚。”

    满殿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热烈的欢呼。石头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拍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马骏也跟着起哄,吹了一声口哨被旁边的老御史狠狠瞪了一眼。群臣纷纷起身向秦王贺喜,李继业一一回礼,脸上的笑容难得地带了几分少年的腼腆。

    柳如霜起身接旨。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她跪在御座前双手接过那道明黄绸缎的赐婚诏书,垂下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动了动,说了两次才说出声:“臣女领旨谢恩。”萧明华在皇帝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李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柳如霜走回座位时拎着裙摆差点绊了一下,不由得失笑摇头。

    宴散后,李继业送柳如霜出宫。两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月光清亮,两侧红墙投下浓重的阴影。

    “我娘很喜欢你。出城迎我们的时候我偷看她的表情了,她看你那个劲儿我以前只在赫连娘娘抱新生的小公主时见过。”李继业的声音很轻,带着宴席上喝了几杯酒之后的微醺。

    “皇后娘娘找我说话了。”柳如霜盯着脚下的青砖路面,“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的嫁衣。”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穿嫁衣。”柳如霜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眼中有一种他不熟悉的光,“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跑江湖的。送信、潜伏、刺探,这些我会。嫁人是另一回事。”

    李继业停下脚步。两个人站在宫道的拐角处,身后的太监识趣地退到了十步之外。

    “你怕?”

    “不是怕。”柳如霜想了一下措辞,“是不确定。我学的东西都是怎么在暗处活着,不是怎么站在明处被人看。”

    “那你慢慢学。”李继业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得没有任何犹豫,“我在明处等你。”

    这句话从一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一千句情话都重。柳如霜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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