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的预感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他在苏州多留了十天。这十天里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搜捕,也没有惊动地方官府,而是让柳如霜留在苏州的情报网暗中运转。他自己则带着李武和几个得力亲兵,换上便服,混进苏州城的市井街巷。

    苏州的情报网是柳如霜一手建立起来的。它的核心不是江湖人,而是女人——绣娘、船娘、茶楼老板娘、青楼里的琴师。这些女人每天接触三教九流,听到的闲话比衙门里的捕快多十倍,却从不被人防备。

    石头按柳如霜留下的暗号找到了一个叫“三娘”的茶馆老板娘。三娘四十出头,圆脸大眼,笑起来像尊弥勒佛,但石头第一眼就看出她虎口有老茧——那是握刀握出来的。

    “赵将军想查什么?”三娘给他倒了杯茶,动作麻利,声音压低后语速飞快,显然不是头一回接待军中的客人。

    “东海倭寇余部。钱万通供出的接头人抓了几个,但匪首跑了。我想知道跑哪儿去了。”

    三娘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将军稍等。”

    她转身进了后厨,片刻后拿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出来。纸上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但石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海图,标注的是苏州外海的几处暗礁和荒岛。

    “这是什么?”

    “我侄儿在渔船上帮工,上月被倭寇掳走了一次,关了三天放回来。他在岛上偷偷画的。他说那些倭寇不劫渔船,只劫商船。专抢丝绸和茶叶,抢了就往东南运。”三娘边说边用沾了水的手指在桌上圈出位置,“他们的头儿姓郑,一只眼,道上喊他郑独眼。这人以前是正经海商,后来被大食人收编当打手,大食败了之后带了八十个残兵自己干。将军您去晚了,但地图是真的。”

    石头将纸小心收好,留了一锭银子在桌上。三娘没推辞,只是在他起身时说了一句:“赵将军,那个独眼跟我侄儿说过一句话——他说江南的财路断不了,京城有人保他。”

    石头脚下停了一瞬,没有回头,继续走了出去。

    京城有人。这个“有人”和三娘口中的“京城有人”,以及孙有余密报中钱万通供出的阴影,很可能指向同一个人。那个人不但控制着江南的士绅网络,还把手伸到了海上。丝绸和茶叶从江南走私出海,银子从中东和东南亚流回来,这条财路养着的不止是郑独眼这几十号残兵,而是一整条从京城直达东海的暗线。

    回营后,石头摊开那张粗略的海图对照官府的舆图看了半晌。郑独眼的巢穴在苏州外海的一片群岛中,主岛叫螺屿,退潮时常有暗礁露出,涨潮时水路极窄,大船根本进不去。官兵围剿了十年都没打下来,不是打不过,是找不到路。

    石头没有急着出海。他先派人去太仓卫调了一艘不起眼的商船,又从苍狼营里挑了个祖辈三代在海边当引水员的老水兵。然后让人花重金在黑市上买了一套倭寇常穿的麻布短褂和几柄东瀛弯刀。安排妥当之后,他对李武说:“你留在苏州,我带三十个人扮成倭寇的散兵,摸上去看看虚实。”

    李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要是他们认出你呢?”

    “认出来就硬打。”石头咧嘴一笑,“硬打打不过,你带苍狼营来捞我。”

    李武还想反对,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答应过大帅,死不了。”

    三日后,一艘破旧的商船悄悄驶离太仓港。船身吃水很浅,甲板上堆着几捆不值钱的粗布,桅杆挂的是一面褪色的商号旗。这种船在江南外海到处可见,走私贩子和穷船主都爱用,不新不旧,不显眼。

    石头穿着麻布短褂,腰间别着东瀛弯刀,脸上抹了层锅灰,坐在船头啃干饼。三十名苍狼营精锐扮成倭寇散兵,挤在船舱里小声说话,偶尔有人探头出来呕吐——再好的骑兵也扛不住浪。老水兵在船尾掌舵,时不时眯眼看远处的礁石,他的手指永远探在船舷外水面半寸高的地方,测水流的温度和方向。

    船行了一天一夜,前方海面上出现了几座黑黢黢的岛影。老水兵指向最大的那座:“螺屿。去年我侄儿的船被劫就是在那儿。主航道在岛东,但他们人多的时候会派小船在岛西绕礁巡逻,两面包抄。”

    “靠哪边登岸?”石头问。

    “哪儿都不好登。岛四周三面礁,一面悬崖。能走人的浅滩只有岛南一小片沙湾,但他们肯定派人看着。”老水兵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油布包,展开给石头看,是他凭几次被劫经历画的一张螺屿地形图,比三娘给的那张不知详细了多少倍,“唯一一个死角是岛北的老鸦嘴——涨潮时礁石全部没在水面下,船得提前在深水抛锚,人游过去。游三百步。”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那群脸色发绿的旱鸭子,沉默了一息:“一个个的晕船晕成这样,三百步游过去还能剩几个喘气的?”

    但他还是点了头。因为没得选。

    当夜的涨潮比预计早了半个时辰。船停在深水区抛锚,石头把弯刀绑在背上,没脱短褂——湿透了的麻布料子能减轻划水时的水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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